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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性与欲望

性/情欲 · 书页

香港的性与欲望

原书名Sex and Desire in Hong Kong

作者Petula Sik Ying Ho(何式凝)、A. Ka Tat Tsang(曾家达)

何式凝与曾家达从香港经验反思性研究的语言、专家权威与性等级;日常欲望不必先被翻译成标准身份,才成为值得倾听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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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与导读

《Sex and Desire in Hong Kong》把华语社会的欲望经验带回它们发生的语言、制度和关系中。何式凝与曾家达没有用“保守东方”对照“自由西方”的故事来解释香港,而是追问:谁能把欲望说成研究,谁说同样的话却被当成不体面?日常叙述如何使研究者原有的理论需要修正?这使性文化研究同时成为对知识权力的研究。

本页对应香港大学出版社2012年8月英文平装本,ISBN为9789888139620,书目时间可核实至月份;中文显示题名为编辑译名。中文同题出版物不能直接当成逐字对应的译本;作者札记明确表示中文版会另写部分内容。

经验为什么需要换一组词

导论将本书说明为既有研究的回顾与自我修正,并交代访谈和焦点小组的质性取向。它不是以一个样本代表全部香港人的统计调查。研究者曾用驱力、行为、身份、取向等概念整理经验,却发现受访者不会按这些分类讲述生活。所谓专业词汇的准确,不一定意味着它抓住了人们在意的事情。

导论谈到中年已婚女性愿意讲述与舞伴、戏曲同好的亲近或对影视人物的想象,却未必以“性行为”组织这些故事。“情”与“欲”因此不只是sexuality的不足译法,而是改变研究入口的语言资源。FemRes据此理解:研究问题若先只寻找明确身份或性交经验,就可能把关系中的期待、身体感受和想象当成无关细节。这里不应由编辑替受访者判定每段经验都属于性。

这也给中文读者一个实际阅读方法:遇到难以翻译的概念时,先问原来的词在谁的生活里起什么作用,再问译名是否完整。跨语理论不是不能使用,而是不能凭定义的整齐要求生活同样整齐。将日常语言保留下来,需要承认研究者也会误听、筛选和整理,而不是把引用受访者的话自动视为消除了权力。

同样的话,谁说才算知识

曾家达的个人札记回看殖民香港的成长环境及专业身份给自己的公共发言权。他转述办公室同事Lam Hon-kin对他的提醒:学者看色情材料、谈性容易被称为研究,普通职员做同样的事却可能被叫作“咸湿”。这个对比的重要性不只是学术也有欲望,而是职业和阶级会改变同一行为的社会含义。

从这个例子出发,FemRes提出另一组问题:当女性要求了解自己的身体、挑选伴侣或讲述快乐时,她需要怎样的身份背书才能被认真听取?学历与专业资格可以争取空间,也会制造新的门槛。不能仅因某种说法有研究者签名,就认为它比日常叙述更真实;同样,反对专家垄断也不意味着所有知识判断都无须论证。

札记还强调,自己的来访者帮助他重新理解被规训的性经验。我们可以把这种位置变化读成知识的相互作用,而不是专家单方面让别人觉醒。书中的研究者不是站在文化外面的观察者;他们的关系、职业与个人需要,都参与了问题的形成。公开承认这些联系,有助于读者评价研究,却不能自动消除解释权的不平等。

谁能把越界说成理所当然

第九章直接检验Rubin的性等级图。研究访谈八位拥有多重性伴侣的男女,将约三十小时粤语访谈转写、译为英语,并用化名保护身份。它追问的不是一个人属于“好”还是“坏”,而是性别、阶级、教育与公开场合怎样改变同一行为的后果。一个人可能在不同关系里同时位于圆圈内外,不能只用固定标签定位。

Henry把自己的不忠说成普通男人容易受诱惑,借男性性欲的刻板印象减轻责任;Siu Wai则通过专栏与公开发言,用女性主义和自我命名抵抗羞辱。两种策略不能放在同一张自由清单上:谁可以把行为说成自然,谁又要将自己的经历制作成可被听见的知识?作者分析应对策略的效力;FemRes进一步追问,他人是否知情、谁承担公开或隐瞒的代价。理解策略不等于认可失信。

第十章把目光转向婚内女性。“好性”可能指社会认可,也可能指身体愉悦、情感靠近或维持生活的重要目标。被承认为合格妻子,不保证在家中受重视,更不保证能探索欲望。书中的Ida不愿追求高潮,其中一个理由是事后没有休息时间,孩子一直在身边;Mei记得与丈夫一同乘出租车去葬礼,因为那竟成为罕有的单独相处。把这些经验概括成“女性天生重精神、轻肉体”,会删掉照护劳动和亲密时间如何分配。

作者将不同的愉悦来源并列,而不是规定女性应该更爱性或更爱爱情。FemRes的读法是同时保留她们的选择与选择的条件:不把拥抱当成低级欲望,也不把适应匮乏直接赞美为解放。婚姻身份提供哪些保障、又施加哪些要求,应在具体关系里分别判断,不能从等级图直接得出答案。

私房钱为何也是欲望问题

第十二章研究十八位中年女性的退休规划,访谈于2004年4至6月进行。以连续有薪工作为中心的退休模型容易遗漏中断就业与无偿照护。私房钱不只是一笔属于个人的余额,也可能是避免被丈夫的投资计划支配、应付家庭危机或期待晚年照护的资源。Ms Au把剩余收入分为储蓄与自用;Ms Chow却坚持钱只应花在家庭,两者显示自我与家庭的边界并不一致。

研究把金钱、承认、关系与互相照顾放在同一张账本上,但这种框架也应接受批评。有些女性不断承担子女债务,却无法确定未来会获得照护;把关系当成投资,可能让责任再次回到已经付出最多的人身上。章节里将女性描述为倾向联结的语言,也需要与其具体社会处境一起检视,不能反过来宣布照护是女性本性。欲望的政治由此包括:一个人能把多少时间、钱和期待留给自己。

倾听也有边界

本书的吸引力在于让欲望研究保持自我修正,但研究者的坦诚仍不是受访者可以掌控所有呈现方式的保证。特定年代的香港经验不能解释今天所有华语女性;访谈伦理、经验的代表性与受访者对阐释的参与,仍是值得比较和追问的问题。

可以先读《思考性》,了解性等级作为概念地图的作用,再问香港经验怎样使地图需要调整。与《莎菲女士的日记》配读,可以比较文学人物自述与研究者整理他人叙述的不同:两者都涉及表达欲望,却不能把虚构人物当作访谈样本。继续阅读本书时,语言、研究者位置和具体关系的权力,是比寻找一个“女性天性”的答案更有用的线索。

来源与范围。 英文平装版书目及29页官方试读;曾家达个人札记。本文为 FemRes 编辑解读。 第九章见原书191—207页,第十章见209—227页,第十二章见259—277页;后记见297—3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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