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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義與對自然的支配

生態女性主義 · 書頁

女性主義與對自然的支配

原書名Feminism and the Mastery of Nature

作者Val Plumwood

Val Plumwood 解剖西方哲學的支配型二元論,說明人/自然、理性/身體與男/女之分如何把依賴關係改寫成控制的正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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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與導讀

《女性主義與對自然的支配》試圖解決生態女性主義內部一個長期難題:如果女性在西方文化中被歸入「自然」,女性主義應當拒絕這種關聯,還是重新肯定它?Val Plumwood 認為,兩種簡單答案都會落入支配者設定的框架。問題既不是女性或自然缺乏理性,也不是女性天生更善於照護地球,而是某種哲學傳統把理性主體建構成脫離身體、依賴和自然的主人。

Plumwood 將這種結構稱為「殖民邏輯」的二元論。二元論不是普通差異,而是一套製造階序的操作:把被支配者的貢獻放到背景中,將雙方激進分離,只按支配者的需要定義他者,把他者工具化,並把內部差異壓平。人/自然、男/女、理性/情感、文明/原始等配對因此彼此加固,使處於中心的一方看似自足,另一方則成為無聲、可替換的資源。

她沿著柏拉圖、笛卡兒和機械論傳統追蹤「主人身分」的形成。理性被想像成超越身體、死亡與生態限制的能力,身體和自然則被降為需要馴服的領域。這種自我形象透過否認依賴而成立:主人看不見食物、照護、勞動和生態系統持續支撐自己的事實。女性、被殖民者、勞動者和非人生命被推向這個被否認的背景,但 Plumwood 並不把這些處境說成完全相同,而是分析它們共享的正當化形式。

本書也批判一些看似反人類中心主義的方案。若深層生態學把個體差異融入一個無邊界的「大我」,自然仍可能只因是「我」的延伸而獲得價值;若生態女性主義把女性讚美成天生的自然守護者,又會固化父權分工。Plumwood 要求一種承認關係又不吞沒差異的倫理:我們依賴他者,但他者不因此只是我們的功能;自然有其能動性、邊界和不服從人類目的的存在方式。

這套分析對今天的環境政治仍很具體。化石燃料經濟把大氣當作無償廢物場,工業農業把土壤和動物當作投入,平台經濟把照護者與礦產供應鏈放在光鮮裝置的背景。所謂綠色技術若繼續隱匿採礦、再生產勞動和原住民土地,也只是替換工具而沒有改變「主人故事」。Plumwood 的五種操作可以成為檢驗政策和設計的清單。

本書的限制也應被看見。它主要在西方哲學經典內部作概念批判,對具體殖民歷史、種族資本主義、原住民治理和南方環境運動著墨有限;「女性」與其他受支配群體之間的關係,有時仍停留在類比層面。後來的黑人、原住民、去殖民、酷兒與障礙生態思想把這些權力關係寫得更具歷史性,也提醒讀者,非二元關係不能只靠改變觀念,還需要土地、資源與政治權力的重新分配。

儘管如此,Plumwood 最持久的貢獻,是讓女性主義不必在「像男人一樣超越自然」和「作為女人回歸自然」之間選擇。她要求改寫何為理性、自由和主體:自由不是擺脫依賴,而是在承認依賴的條件下與不同他者建立不支配關係。對 FemRes 讀者而言,這是一部訓練概念辨識力的書——它幫助我們看見任何自稱普遍、自足和進步的制度,究竟把誰放進不可見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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