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環境正義 · 書頁
污染即殖民主義
原書名Pollution Is Colonialism
Max Liboiron 以塑膠污染研究為例,說明環境科學也可能預設土地可被占用,並提出反殖民的研究倫理。Max Liboiron 從一個比書名隱喻更精確的定義出發:殖民主義是仍在發生的土地關係,它預設定居、採掘、研究或棄置廢物者有權進入原住民土地;當外部行動者未經同意,便占用土地與身體吸收傷害的能力時,污染就在落實這種關係。
書評與導讀
Max Liboiron 從一個比書名隱喻更精確的定義出發:殖民主義是仍在發生的土地關係,它預設定居、採掘、研究或棄置廢物者有權進入原住民土地;當外部行動者未經同意,便占用土地與身體吸收傷害的能力時,污染就在落實這種關係。論點不是污染「很像」殖民主義,也不是資本主義無關緊要,而是污染在物質上經由對原住民土地的占用資格被組織起來。
第一章追蹤「土地」「自然」「資源」「財產」等日常科學詞彙所執行的政治工作。把某物稱為「資源」,會讓取用顯得理所當然;把土地視為空白表面,則會抹去既有關係和義務。具有 Métis 身分的 Liboiron,用作為具體互惠關係集合的土地觀,對照這種通行權邏輯。倫理問題於是從「研究者是否懷有善意」,轉為「研究方法正在複製怎樣的關係」。
塑膠污染是全書核心案例,因為相關科學必須持續選擇尺度、採樣方式、閾值與可接受傷害。儀器不可能捕捉一切,監管也常以決定容許多少損害的方式管理污染。Liboiron 說明,尺度本身就是政治:方法看不見的東西會從證據中消失,慢性而分散的傷害則可能因為不符合戲劇性事件或便利計量單位,而被制度正常化。
全書實踐中心是位於紐芬蘭與拉布拉多的 CLEAR,即公民環境行動研究實驗室。海洋塑膠研究在這裡成為反殖民科學實驗:研究問題、採樣實踐、署名、薪酬、層級、無障礙與對地方的義務,都被當作方法決定。一個實驗室不能僅因研究環境問題就宣稱自己符合正義;它的日常組織方式同樣必須接受問責。
Liboiron 並不許諾純潔無瑕。「妥協」概念承認研究者身處無法簡單退出的機構、技術、資助系統和殖民基礎設施。任務是說清一個計畫拒絕哪些關係、暫時無法避開哪些關係,又必須向誰解釋這些妥協。反殖民方法因此是一種持續的具體化與問責實踐,而不是照著清單操作後獲得的身分徽章。
本書的女性主義貢獻在此尤其鮮明。科學不再是脫離身體的發現,而是由權威、照護、依賴和榮譽分配所組織的勞動。誰清洗設備、誰在田野中安全、誰的知識定義問題、誰控制資料、誰從發表中獲益,都屬於研究設計本身。若只改變實驗室裡的代表性,卻不改變這些關係,殖民方法仍大體完好。
這本書艱深、處境化,並且有意拒絕成為普遍範本。CLEAR 的實踐來自紐芬蘭與拉布拉多的具體關係,也來自 Liboiron 的 Métis 承諾;讀者不能把原住民概念抽離出來,再安裝到別處成為通用「最佳實踐」。它也不是終結塑膠生產或有毒暴露的完整監管方案。其挑戰更早也更深:即使出於善意,環境工作仍可能重演它聲稱反對的占用資格。
閱讀《污染即殖民主義》,可以選擇一個研究或倡議計畫,從問題形成一路稽核到後果:進入的是誰的土地,誰給予許可,儀器排除了什麼,誰的勞動維持證據,資料歸誰,以及受影響社群能否拒絕或改變研究方向。目標不是打造道德上毫無瑕疵的研究,而是讓每一項妥協都足夠可見,使問責真正改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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