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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權利:21世紀的女性主義

女性主義理論 · 書頁

性權利:21世紀的女性主義

原書名The Right to Sex: Feminism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作者Amia Srinivasan

六篇彼此咬合的女性主義哲學隨筆,從強暴指控、色情、慾望與師生關係一路追到刑罰國家和資本主義,拒絕把複雜的性政治壓縮成一句「只要同意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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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與導讀

《性權利》由六篇隨筆組成,卻都回到同一個問題:當性既是親密經驗,又被種族、階級、性別、障礙、資本與國家權力塑造時,女性主義該如何談自由。阿米婭・斯里尼瓦桑取回第二波女性主義把「私人即政治」推進慾望內部的勇氣,同時拒絕其道德威權主義。她不是替每種性行為頒發政治合格證,而是要恢復一種被簡化版「性積極」話語削弱的判斷力。

開篇〈針對男人的陰謀〉從「相信女性」與虛假強暴指控的衝突切入。斯里尼瓦桑承認,相信受害者是矯正強暴文化與制度性不信任的必要規範,卻不是脫離種族與階級的萬用公式:美國歷史上,白人女性的指控曾被用來迫害黑人男性,警察與檢察機關對貧困、有色人種被告的錯誤歸罪,也常從「虛假指控」的流行想像中消失。這不是削弱性暴力證詞,而是要求同時看見父權與刑罰國家如何分配可信度和無罪推定。

〈和我的學生談色情〉把 1970 至 1980 年代反色情與性積極女性主義之爭帶進數位環境。對許多年輕人而言,色情不只再現既有慾望,更充當性教育,訓練身體腳本、期待與可欲性的等級;然而,把這項診斷直接交給審查制度,又可能強化保守主義、恐同與國家控制。斯里尼瓦桑的貢獻不在替一方宣告勝利,而在保留兩個同時成立的事實:色情能生產權力關係,反色情政治也能製造壓迫。

標題文章從殺害六人的「非自願獨身者」Elliot Rodger 出發,明確否認任何人有權取得他人的身體、性或慾望。同時,她仍追問:為何某些身體被系統性視為不可欲,另一些身體則遭種族化迷戀?種族主義、健全主義、階級和異性戀男性氣質確實進入慾望,但指出這種不平等不等於要求個人「政治正確地」愛上誰。其後的〈慾望政治〉因此維持必要張力:慾望可以被批判與重新想像,卻不能靠羞辱、配額或道德命令來改造。

〈不要和你的學生上床〉進一步說明,同意是性倫理不可缺少的底線,卻不是全部。斯里尼瓦桑並未簡單聲稱成年學生沒有同意能力,而是改從教師職責提問:教育關係中的敬佩、投射與求知慾本應導向學習,教師若把這股能量占為性的肯定,就是教學失敗。尤其當男性教師與女性學生的關係成為慣例,所有女學生都會懷疑指導、機會與評價是否附帶性條件,受損的是整個課堂,而非只有兩名當事人。

末篇〈性、刑罰主義、資本主義〉把視野從個人倫理移向制度。它批判依賴警察、檢控、監獄與校園懲戒實現性別正義的刑罰女性主義,因其後果往往先落在貧困者、有色人種、移民與性工作者身上。斯里尼瓦桑支持性工作的去罪化,因為現有勞動者需要安全與組織權,同時拒絕把每場市場交易自動稱為解放。只要貧困、照護危機和受限的工作選擇仍在,法律禁止與消費自由都無法終結剝削;住房、收入、醫療與勞動權才是性自由的物質前提。

本書最強也最令人不安之處,是不斷阻止讀者停在一個乾淨立場。它重申同意的歷史性勝利,又指出雙方說「是」之後仍可能存在剝削;它批判刑罰,卻不否認暴力需要真實回應;它檢視慾望,卻防止政治反思變成對女性、酷兒與邊緣性實踐的新一輪規訓。這種辯證寫法有時拆解多於建設,案例也偏重英美大學與公共論爭,因而不能取代性工作者、倖存者或全球南方運動自身的知識。

閱讀時最好依六篇原有次序推進,並在每篇區分三層:作者描述何種傷害、拒絕哪個快捷答案、又把什麼工作留給集體政治。尤其不要把書名誤讀成男性性權利辯護,也不要把「超越同意」理解為降低同意標準;它要求的是保住明確同意這條底線之後,再討論權力、照護與物質平等。與黑人女性主義的反刑罰文本、性工作者主導的去罪化論述及障礙正義作品並讀,才能把這本高度哲學化的挑釁轉成更完整的女性主義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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