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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糖

母女关系 · 书页

焦糖

原书名Burnt Sugar

作者阿夫尼·多西

阿夫尼·多西以母女之间无法结清的照护与记忆之债,追问母职理想、女性自我选择和代际伤害如何彼此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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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与导读

阿夫尼·多西的《焦糖》(Burnt Sugar)最初以《白棉衣里的女孩》(Girl in White Cotton)之名在印度出版,并入围2020年布克奖。小说从安塔拉承认自己曾因母亲受苦而感到快意写起:这与“孝顺女儿理应无条件爱母亲”的理想格格不入。它真正追问的不是安塔拉是否有资格怨恨塔拉,而是当照护、忽视与伤害没有共同认可的记忆时,两个人还能如何理解彼此。

年轻时的塔拉离开包办婚姻,进入修行院,追随自己的欲望,而不是成为社会期待中的牺牲型妻子与母亲。小说没有把这种自我选择直接判作错误;伤害来自她的选择如何让年幼的安塔拉被忽略、依赖他人照料。自由与照护在这里不是简单的对立:女人要求婚姻之外的生活,不等于她必然是坏母亲;但拒绝传统角色也不会自动消除她对孩子造成的影响。小说让我们继续追问:谁有选择的权利,后果由谁承担,后来又由谁来叙述这段往事。

成年后的安塔拉通过记忆讲述往事,而塔拉的记忆正逐渐衰退。回忆因此不是背景,而是母女关系争执的场域。安塔拉保存着被遗弃与受羞辱的细节,塔拉却未必还能确认、反驳,甚至记得同一段过去。安塔拉的证词值得被听见,却不是没有立场的逐字记录:她的苦涩影响了自己注意什么;塔拉失忆也不能抹去伤害,更无法提供安塔拉渴望的承认。小说容许这种不确定性存在,但不以不确定为任何一方开脱。

若只把故事读成受伤女儿面对坏母亲,就会漏掉安塔拉自己的母职经验。她有了孩子之后,必须面对疲惫、身体负担,以及难以纳入“全心奉献”理想的矛盾感受。她原本想成为与塔拉不同的母亲;真正开始照料孩子后,这个承诺却变得复杂。安塔拉对婴儿的怨倦并不意味着她注定复制母亲,正如塔拉拒绝自我牺牲也不能抹去安塔拉童年受过的忽视。小说写出的是:女性即使有意反抗,关于“好母亲”的期待仍可能在代际之间传递。

照护让过去进入当下。安塔拉被期待照顾那个她记得曾经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女人。小说不把这变成道德上的等价交换——现在给予照护,并不能偿还过去欠下的照护;塔拉的脆弱也不要求安塔拉必须原谅。与此同时,安塔拉的愤怒不会让照护变得轻松,也不会取消疾病带来的依赖。多西让劳动和怨恨同时留在画面中,借此追问:为什么亲密照护常被当作女儿的私人义务?当这份义务没有拒绝、修复或共同承担的语言时,又会发生什么?

《焦糖》以浦那的一户家庭为中心,不应被写成单一的“印度母亲经验”。它的视野更具体,也更令人不安:家庭的阶级处境、塔拉的反叛、安塔拉的婚姻与新手母亲身份,以及记忆权威的变化。尖刻的第一人称叙述使我们贴近安塔拉,却没有把她塑造成判断塔拉的最终裁判。小说也不是一则轻易和解的故事;失忆改变了两人能共享什么,却不能把过去恢复成足以结清旧账的样子。

与阿德里安娜·里奇的《女人所生:母职作为经验与制度》并读,可以看见一个有用的区分:亲身养育的经验,并不等于社会制度分派给女性的责任、德性与罪责。里奇提供理论框架,多西则把问题留在两个人不安、失衡的生活细节之中。

出版与奖项信息可参见企鹅兰登书屋书目及2020年布克奖短名单。多西在《卫报》访谈中谈及母职矛盾;《文学研究期刊》的同行评审论文则分析了成为母亲与作为母亲的双重经验。上文关于照护的论述是 FemRes 的编辑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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