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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伊朗長大
原書名Persepolis
通過一名少女的視角,描繪了伊朗伊斯蘭革命和兩伊戰爭這一動盪時代的自傳體漫畫小說。不僅記錄了追求自由的反抗精神、身份認同的糾葛,也揭露了國家權力的壓迫。這是一部用黑白線條講述的人性且強韌的重生記錄。
書評與導讀
瑪嘉·莎塔碧於2000年出版的《我在伊朗長大》(Persepolis)不僅拓寬了漫畫小說(Graphic Novel)這一表現形式的可能性,同時也向世界展示了現代伊朗複雜的歷史以及生活在其中的女性的“面孔”,是21世紀文學的里程碑之作。本作以強烈的黑白對比勾勒而成,基於莎塔碧本人從童年到青年時期的經歷,通過1979年的伊斯蘭革命、隨後的兩伊戰爭以及在歐洲的流亡生活,以幽默與深沉的悲哀,描繪了一個女性個人的成長與社會崩潰的現實。
作者瑪嘉·莎塔碧出身於伊朗貴族後裔,在擁有共產主義思想、進步的雙親撫養下長大。她的成長經歷本身就是伊朗傳統與現代化、世俗主義與宗教保守主義衝突的縮影。在本作中,莎塔碧並未將自己刻畫成“完美的英雄”,而是作為一個會憤怒、會迷茫、有時還會逞強的真實少女,將遠方國家的歷史事件昇華為普遍的人性劇。
故事的第一部分描寫了1970年代後期德黑蘭的政治動盪。曾為自由而戰的人們,在革命後到來的新神權統治下,接連被處決或入獄,這是一個令人絕望的過程。年幼的瑪嘉隱藏起曾憧憬的朋克搖滾海報,戴上被迫佩戴的面紗(Hejab),卻從未放棄內心的反抗。莎塔碧以敏銳的洞察力描繪了孩子純粹的正義感如何暴露在政治的殘酷之下並被削弱。國家這一龐大系統如何試圖控制個人日常生活及身體自由的每個角落,這一描寫至今仍是鮮明的警示。
兩伊戰爭的爆發為故事投下了更陰暗的陰影。轟炸的恐懼、物資的匱乏,以及年輕人被授予“天堂鑰匙”送往戰場的荒誕。莎塔碧並未單純將悲劇描寫成悲劇,她還捕捉到了其中潛藏的滑稽與人類的頑強。在親戚家秘密舉行的舞會,偷喝禁酒的瞬間——這些隱秘的抵抗是在壓迫社會中個人保持理智的生命線。
從女性主義視角來看,《我在伊朗長大》是對強制性性別分工以及女性身體政治化的一部強有力的批判之書。在革命後的伊朗,女性的一根髮絲甚至唇膏顏色都成為了政治監視的對象。莎塔碧一方面描寫了自己的身體如何在“道德”名義下被國家管理和掠奪,另一方面詳述了她和周圍女性如何巧妙地試圖打破這些邊界。對她而言,守護作為女性的自主權是關乎生死的戰鬥。
故事中途,為了躲避戰火與鎮壓,瑪嘉獨自被送往維也納。從此,故事進入了一個新階段:流亡者面臨的身份危機與疏離感。在歐洲自由的空氣中,她掙扎著重新定義自己。被視為來自東方的“異物”的目光,無法被他人理解的祖國慘狀帶來的孤獨,以及因羞恥而試圖隱瞞根源的自責——莎塔碧誠實且詳盡地告白了身處邊界的人所抱持的撕裂心理。
在心理健康層面,本作也是一個關於從深度創傷與抑鬱中恢復的故事。在維也納遭遇挫折、跌入谷底後回到伊朗的瑪嘉,展現了經歷過極端喪失的人如何重新站起來、縫合自我碎片的過程。回國後的她面對戰後荒廢的德黑蘭風景和一如既往的壓迫體制,重新學會了發出“聲音”,並最終決定徹底離開伊朗。
莎塔碧選擇的“漫畫小說”形式在傳遞本作核心信息方面起到了決定性作用。通過刻意避開寫實、採用象徵性的平面繪畫,使超越特定個人面孔、代表所有被壓迫者的普遍表情浮現出來。圖畫與文字的絕妙交織跨越了語言壁壘,直接將恐懼、愛以及反抗精神刺入讀者心中。
《我在伊朗長大》不僅是對“伊斯蘭社會的批判”,它是對所有形式的教條主義以及試圖奪走自由的權力的異議申訴。莎塔碧主張,無論何種思想信念,如果它被強制並損及人類尊嚴,就必須戰鬥。她母親和外祖母等強韌女性的形象始終是瑪嘉的指引,告訴她真正的教育是“擁有獨立思考併為正確之事站出來的勇氣”。
出版後,本作在全球範圍內成為爆發性的暢銷書,並被改編成多部動畫電影。雖然在伊朗國內被視為禁書,但在地下被許多年輕人持續閱讀,這一事實證明了本作中蘊含的“對自由的渴望”跨越了時空共鳴。在2022年伊朗追求“女性、生命、自由”的抗議運動中,《我在伊朗長大》的精神也成為了許多人的心靈支柱。
總之,瑪嘉·莎塔碧的《我在伊朗長大》是現代女性文學及回憶錄中獨一無二的傑作。它讓我們重新認識到,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自由”是多麼珍貴,又是如何必須通過不斷的戰鬥來守護。莎塔碧滿懷對故鄉伊朗的思緒所畫下的最後一幀,將悲哀以及絕不屈服的人類靈魂之美,永遠地刻在了我們的心底。
莎塔碧在離開祖國的機場場景中結束了故事。那是痛苦的告別,同時也是為了用自己的手繼續書寫自己的故事,邁向新人生的一步。她如約寫成的這部《我在伊朗長大》正是她最大的抵抗與正義。通過這本書,我們感受到了伊朗這個國家的心跳,目擊了生活在那裡的女性永不熄滅的激情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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