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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申雙靈

雙靈 · 書頁

重申雙靈

原書名Reclaiming Two-Spirits

作者Gregory D. Smithers

Gregory D. Smithers 追溯原住民性別傳統遭殖民壓制、保存與復興的歷史,並把 Two-Spirit 的現代重申放回語言、靈性與主權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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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與導讀

《重申雙靈》首先糾正一個常見誤解:Two-Spirit 不是一個從遠古以來統一存在、可以替換「原住民 LGBTQ+」的傳統身分名稱。這個英語泛部落詞在 1990 年溫尼伯的一次原住民同性戀者會議上被共同採用,用來擺脫殖民人類學帶有侮辱和奴役歷史的 berdache。它是一項現代政治與靈性創造,同時回應更久遠、但彼此並不相同的部落傳統。理解這種「雙重時間」是全書的入口。

在歐洲殖民之前,北美不同原住民族擁有自己的詞彙、社會角色與靈性關係,例如 aakíí’skassi、miati、okitcitakwe 等;它們並不都表示同一種「男性與女性靈魂」,也不能直接等同於同性戀、跨性別或非二元。某些角色與服飾、勞動、婚姻、儀式或療癒有關,另一些則依據具體親屬和社群關係獲得意義。Gregory D. Smithers 因而反覆把讀者從抽象身分拉回民族差異:Two-Spirit 可以支持跨部落團結,卻不能取消各民族命名自己的權利。

書的歷史主線是殖民者如何攻擊這種性別與性自主。西班牙入侵者、傳教士、行政官員和後來的寄宿學校,把基督教二元性別與異性婚姻當作文明指標,透過屠殺、審訊、強制服飾、勞動分工、語言禁令和兒童隔離壓制不符合規範的人。性別規訓並非文化衝突的附屬物,而是奪取土地和主權的一部分:殖民國家要重組家庭、繼承與政治權威,首先必須讓原住民身體變得可分類、可管理。

Smithers 使用殖民書面記錄、考古材料、藝術、口述傳統和當代 Two-Spirit 證言,試圖從敵意檔案中找回被抹去的人。殖民作者常用「罪惡」「反常」或 berdache 把複雜角色壓縮成性行為,檔案的存在方式本身已經造成傷害。因此,歷史學者不能只提取「事實」,還要分析記錄者為何如此命名、哪些聲音沒有被保存,以及口述知識為何不應永遠服從書面殖民檔案的認證。

然而這不是一部單向毀滅史。許多家庭和社群把儀式、故事、服飾與角色知識轉入地下,使它們在迫害中延續;二十世紀末 Two-Spirit 組織者又把反愛滋病行動、文化聚會、語言復興和跨部落網絡連起來。1990 年的命名不是憑空發明一個時髦標籤,而是為倖存的關係創造共同政治空間。今日的重申既包括個人找回被否認的身分,也包括民族重新決定誰屬於社群、誰能夠承擔靈性和公共角色。

這正是本書把性別史與主權聯繫起來的原因。若殖民權力有權定義哪些身體正常,單純把 Two-Spirit 收進國家或企業的 LGBTQ+ 多元名單並不足夠。土地、水域、語言、宗教實踐、兒童教育和部落自治決定了性別傳統能否真正生活下去。Two-Spirit 人參與水資源保護和文化復興,不是把環境議題附加到身分政治,而是在恢復殖民治理曾經拆散的身體、土地與民族關係。

這部跨數世紀、跨民族的綜合史也有必須正視的限制。任何一本英語著作都會把部落特定知識壓縮進可供大眾理解的敘事,殖民檔案的數量又可能讓施暴者的語言占據過多篇幅。Smithers 對當代聲音的重視不能替代各民族自身的歷史學者、長者與 Two-Spirit 作者;某些知識也並不向非原住民公眾開放。讀者尤其不能因為閱讀本書就把 Two-Spirit 當作任何非原住民性別多樣者都可使用的身分,或想像殖民前每個民族都毫無衝突地「崇敬」同一種角色。

建議先記住三個層次:各民族自己的詞與角色、1990 年以來用於聯盟的 Two-Spirit 名稱、今日個人可能同時使用的 LGBTQ+ 或跨性別詞彙;它們能夠重疊,卻不互相替代。閱讀每一段殖民記錄時,再問記錄者想治理什麼,並以原住民作者和具體民族的資料校正。與《在「跨性別」之前》並讀,可以學習如何避免歷史倒置;與土地歸還、寄宿學校和原住民女性主義著作並讀,則能理解本書最深的判斷:性別復興不是替檔案增加一個身分,而是把解釋生活的權力還給仍在生活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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