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族主義 · 書頁
我們之間的空間
原書名The Space Between Us
Cynthia Cockburn 以貝爾法斯特、以色列/巴勒斯坦與波士尼亞的女性合作計畫,探問民族主義如何性別化,以及民主如何跨越衝突中的差異。
書評與導讀
Cynthia Cockburn 的《我們之間的空間》比較三個在衝突邊界上持續合作的女性計畫:貝爾法斯特女性支援網路、由以色列猶太女性與巴勒斯坦女性參與的 Bat Shalom,以及波士尼亞-赫塞哥維納的 Medica 女性治療中心。書名不是把分裂當成等待填平的空隙,而是提出一個政治問題:當民族歸屬、宗教身分與暴力記憶形塑彼此的生活,人們如何在不假裝相同的前提下共同工作?出版社介紹指出,Cockburn 透過文字、照片與對這些計畫的近身觀察,討論性別、民族主義與民主差異。
因此,這不是「女性天生愛好和平」的論證。值得注意的是組織實踐如何讓合作得以發生:誰能參與對話,哪些詞彙可以被接受,哪些歷史記憶無法輕易調和。貝爾法斯特、以色列/巴勒斯坦與波黑並非可互換的案例;把它們並置,是為了看見集體身分如何進入女性的政治選擇,也看見具體組織如何嘗試在劃界邏輯之外保留行動空間。和平於是從抽象理想,回到會議、關係與反覆協商的勞動。
這種合作並不以放棄國家、民族或宗教身分為前提,也不要求把所有身分主張都視為無害。若將處境不同的參與者收編進一個沒有差異的「姐妹共同體」,權力不對稱可能被溫情語言遮蔽;但若身分邊界被視為不可跨越,政治聯盟又無從形成。Cockburn 所呈現的難題,正是在這兩種簡化之間維持關係:承認各自的位置,同時允許彼此質疑民族主義對性別、忠誠與歸屬的要求。
這些組織也不能被包裝成一條從對話直達和解的成功路線。Cockburn 後來在 “When Is Peace?” 一文中回訪早年接觸的女性與組織,追問和平協議之後她們的期待如何變化;這段回望提醒我們,停火或政治安排不會自動實現女性對安全與民主的期望。讀回本書,建立溝通管道固然重要,但若責任、暴力與不平等沒有進入討論,「搭橋」本身也可能變成要求受傷者先行和解。
可將本書與 Cockburn 後來的《我們所站之處》並讀:前者聚焦三個衝突場域的跨界合作,後者將女性反戰行動放進更廣的國際脈絡。兩者提供的不是和平操作手冊,而是分析入口:誰定義衝突,誰承擔修復關係的勞動,哪些權力關係在協議之後仍然存在?FemRes 將「我們之間的空間」理解為需要持續維護、也必須接受正義檢驗的政治基礎設施,而非自動出現的共同立場。
本書的方法也重新思考和平研究中的「證據」是什麼。正式協議可以標上日期,但與協議後果共處的工作,會顯現在組織、關係,以及人們能否安全說出口的語言之中。Cockburn 近距離關注女性計畫,把分析尺度從談判者移向參與者,卻沒有暗示女性能獨自修復結構性暴力。這項區分很重要,因為「搭橋」容易被浪漫化:有接觸不等於平等,開會也不能取代物質責任。她後來回訪協議後經驗的文章,使比較同時具有時間尺度:政治安排改變之後,計畫的承諾還有哪些可能實現?這不是預設組織失敗,而是不讓一場對話或一紙簽署,代替女性宣告和平已經到來。
照片也不是和解的中立證明,而是這份具體記錄的一部分。影像可以呈現組織行動的條件,同時仍須追問誰決定鏡頭取景、哪些事留在畫面之外;將它們與參與者的敘述並讀,比拿來取代那些敘述更有意義。
參考資料:Bloomsbury/Zed Books 版本與目錄 · Cynthia Cockburn, “When Is Peace? Women’s Post-Accord Experiences in Three Count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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