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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義理論 · 研究

權力實踐與自然觀念(一):對女性的占有

Pratique du pouvoir et idée de Nature (1) : L’appropriation des femmes

吉約曼以「性別占有制」區分對勞動力的購買與對整個人的支配,追問女性的時間、身體與照顧為何被視為可以無限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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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導讀

「她做了多少工作」與「誰可以隨時要求她去做」,是兩個不同的問題。Colette Guillaumin在1978年2月發表於《Questions féministes》的論文中,將這種區別推進為對女性被占有關係的分析。這是《權力實踐與自然觀念》的第一部分,法文題名為 L’appropriation des femmes。她關注的不只是女性勞動報酬較低,而是某一類人為什麼被當作可以持續使用的身體與時間。

Guillaumin將這種關係稱為 sexage,可理解為性別占有制。她把購買一段有界限的勞動力,與直接支配產生勞動力的人區分開來。工資契約至少可以用工時、任務與報酬表達交換範圍;她分析的家庭義務,卻常常沒有同樣明確的終點。這不是說一切有薪工作都自由,也不是只給性暴力換一個名稱。它討論的是,勞動、身體、性與照顧為何會被合併為一種理所當然的可支配性。

沒有邊界的時間,超出婚姻的義務

論文的時間分析指出,婚姻沒有像典型勞動契約那樣規定妻子工作的時數或貨幣對價。更重要的是,沒有與丈夫訂立婚姻契約的母親、姊妹、女兒與其他女性親屬,也會被期待參與洗衣、做飯、照看孩子。私人婚姻因而不足以解釋所有無償供給;女性作為一個群體被普遍期待提供服務,才使這些額外義務顯得自然。

她區分私人占有與集體占有。前者涉及某個具體男人對妻子的支配;後者則指女性被作為一類可供調用的人,不能誤讀成公共福利中的「共同承擔」。論文從街頭男性公開侵犯女性的場景起筆,隨後轉向家庭、性義務與身體照顧。這些例子將私人關係與公共空間連接起來:未經協商便被要求服務,或被當成可任意接近的身體,並不只發生在某一樁婚姻之中。

自然觀念也不是附加在物質壓迫之外的錯誤想法。當女性長期被分配去照顧兒童、病人、老人與健康成年男性,這種安排容易再被解釋成她們天生善於照顧。論文的唯物論取向,是把這種解釋倒過來檢查:先有怎樣的支配與勞動安排,才會生產出一類人「本來就是如此」的觀念?它不是用身體特性來證明社會分工必然存在。

這是一篇運用日常觀察、制度與語言例子的理論論證,不是估計所有女性處境的代表性調查。文中法律例子屬於1978年的討論語境,不能當作今天的法律說明。它與奴隸制度、農奴制度的比較,也應圍繞對人的支配形式來讀,而不是把不同歷史的種族秩序與暴力經驗抹成同一種生活。以性別階級揭示共同關係之後,仍須繼續解釋女性之間不同的階級、種族與遷移位置。

與法國的家務及育兒時間研究對讀,可以把「隨時可用」的理論追問與具體活動紀錄區分開來:分鐘數測量一部分勞動,卻不自動測量拒絕任務的能力。Hirata對性別、階級與種族的分析則進一步追蹤誰把照顧委託出去、誰以受僱勞動承擔它。這樣的連接,讓批判不止於承認家務辛苦,而是繼續詢問,勞動的邊界由誰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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