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点》：AI 时代的网络暴力如何把女性逐出公共生活

UN Women 委托的《Tipping Point: Online Violence Impacts, Manifestations and Redress in the AI Age》，把“网络暴力”放在女性能否持续参与公共生活的问题中。这项 2025 年下半年进行的跨国调查以五种语言收集资料，分析来自 119 个国家、超过 640 位女性人权捍卫者、行动者、记者、媒体工作者与其他公共沟通者的回答。报告称，受访者中 70% 曾在工作中遭遇网络暴力，24% 认为自己经历过 AI 协助的网络暴力，41% 将线下攻击、骚扰或虐待与线上暴力联系起来。这些数字描述的是特定公共领域受访者的自我报告，并非全球女性人口的发生率。

研究的关键不是把所有新型伤害都归因于人工智能，而是追问 AI 如何加速、扩大或改变既有的攻击方式。报告讨论性化影像的非自愿散布、深伪或经操弄的影像、网络性骚扰与其他技术促成的伤害；同时也指出，网络威胁可能延伸到线下安全。调查中 24% 的整体受访者报告遭遇过 AI 协助的网络暴力；在女性记者与媒体工作者这个子群中，比例为 19%。这些数据反映受访者对自身经验的判断，并不表示每种攻击都能从表面上确认使用了生成式 AI，更不应让“AI 深伪”遮蔽跟踪、威胁、个人信息曝光与协同骚扰等不依赖 AI 也会造成伤害的行为。

《Tipping Point》延续 UNESCO 与国际记者中心 2020 年《The Chilling》的研究脉络，使部分结果可以比较。报告指出，在女性记者与媒体工作者中，因网络暴力而在社交媒体自我审查的比例，从 2020 年调查的 30% 升至 2025 年的 45%；报告线下伤害与线上攻击相关的比例也从 20% 升至 42%。这种比较具有启发性，但两次调查的受访者、群体构成与问卷时间并不完全相同，不应把差值说成由单一因素造成的精确趋势。更稳妥的结论是：两轮研究都发现，数字攻击与退出公共表达、心理伤害及线下风险紧密相连。

报告也发现求助与追责并非不存在。2025 年受访女性记者中，22% 表示曾向警方报案，14% 曾采取法律行动；相比之下，2020 年调查中分别报告的比例为 11% 与 8%，有所增加。然而，报案增加不等于救济已经有效：研究仍记录了警方不愿调查、责怪受害者及法律保障不足等障碍。分析因此不能只停留在“受害者是否求助”，还要追问平台保存了什么证据、雇主如何保护员工、警方如何回应，以及法律能否处理跨平台、跨境和由 AI 放大的伤害。

这里的“临界点”不是能够用单一比例精确标定的界线，而是提醒读者：当网络攻击持续迫使女性自我审查、承受线下风险或退出公共职务，受损的不只是个人福祉，也包括社会听见多元声音的能力。阅读时应同时看到报告的价值与样本边界；它为 2025 年从事公共表达工作的群体提供了比较资料，却不能代表所有国家或所有女性。可与《The Chilling》和MISA 的南部非洲区域研究对读，追问平台、媒体组织、政府与司法机构如何把“支持女性发声”落实为透明、可申诉、跨语言且能够提供实际救济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