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mRes持续生长的评论
五至七时的克莱奥

身体政治 · 银幕

五至七时的克莱奥

原片名Cléo de 5 à 7

瓦尔达把巴黎九十分钟里的等待,化为观看、倾听与身体不确定性的经验:克莱奥如何走出必须始终美丽、被人注视的角色?

导演
阿涅斯·瓦尔达
年份
1962
地区
法国
片长
90分钟
分享这项资源
X ↗Facebook ↗

作品导读

克莱奥在等医疗检查结果,身边的人却不断从另一个表面理解她:美貌。阿涅斯·瓦尔达的《五至七时的克莱奥》追问,一个依赖被看见来维持公共身份的女性,开始亲自观看与倾听,会发生什么变化。科琳娜·马尔尚饰演的歌手既不是理想化的女性主义英雄,也不是等待合适男性拯救的被动形象。她的恐惧是真实的;最初限制她注意力的特权与习惯,也同样真实。

这部1962年上映的影片,呈现的是大约九十分钟,从下午五点到六点半,而非一直到七点的两小时。瓦尔达在哈佛电影档案馆的对谈中明确说明这一点。片名不能直接当成故事结束时间。持续时间本身就是作品的论证:克莱奥在一个共同、有限的下午中发生变化,而不是由一段跨越多年人生的蒙太奇宣布脱胎换骨。

钟表的时间,不等于感受到的时间

章节标题与钟表给下午划出可测量的结构;但等待消息的片刻可能难以忍受,交谈又可能让时间暂时变得充裕。瓦尔达解释,她既处理时长,也处理精确的地理:真实地点之间的移动应当可信。这不意味着影片是一个不间断的长镜头,更不意味着摄影机只是没有加工地记录事件。

开场的彩色塔罗牌、随后转入黑白的画面,以及下楼动作的重复,都让建构本身变得可见。普通行程可以在情绪上破碎,却不必把故事带往另一天。Adrian Martin 对影片形式的分析有助于区分时间连续与视觉单一。剪辑和视点变化塑造一段有限时间怎样被经验;“实时”并不要求风格消失。

最初,克莱奥不断从镜子、关注与征兆中寻找安慰。身体变得不确定时,倒影可以确认她仍然有吸引力,也可能使美貌看起来像抵御一切失控的保护。问题不是享受外表必然虚假,而是一个人被迫依赖合格形象,来担保任何形象都无法担保的生命。

一次职业表演,容纳不下被要求保持的轻松

排练《Sans toi》(没有你)时,这个矛盾集中出现。由作曲者米歇尔·勒格朗饰演的 Bob 参与排练,歌曲却从日常试唱转向强烈的表演:房间退去,声音与面孔占据注意。随后回到日常房间,使这种转换可以被感知。一首职业歌曲表达的痛苦,超出了把演唱者当作漂亮玩偶来安慰的方式。

这比“虚假的舞台人格”与“纯粹的真实自我”二分更复杂。克莱奥的声音属于她的工作,工作也为感情提供形式;但安排她表演的人,未必理解她正在经历什么。女性主义对劳动的关注,可以追问谁决定歌手的曲目、外表与情绪是否可信,而不是把娱乐工作一概判作肤浅。

摘掉假发、换衣服、走出门,是重要的转折。瓦尔达把它放在影片中段,早于与安托万的相遇。这是一个具体人物打断既有安排,不是要求女性必须放弃时尚才能自由的通则。如果把它读成“人工女性气质”与“天然女性气质”的道德竞赛,就会重新制造一套评判女性外表的标准。

向外看,也包括倾听另一位女性

在咖啡馆,克莱奥播放自己的唱片,却发现这里并没有围绕着聆听她来运转。她没有获得预期的确认,反而开始留意他人与交谈。这不只是受挫后学会谦逊;世界获得了超出主角观众、镜子或不祥征兆的厚度。

探访朋友 Dorothée 也是这个变化的一部分。作为模特工作的朋友,对被观看有自己的理解,克莱奥开始听她说话。另一位女性的经验,并不是可以套用于所有女性身体的结论。两者的差异使可见性成为涉及背景、工作与解释的问题,而非唯一且不可逃离的处境。安托万不是把全部有意义的互相回应,第一次带进一片空白人生的人。

与朋友观看的默片,通过墨镜和失真知觉的笑话,暂时改变影片语调。瓦尔达在哈佛对谈中解释它的喜剧作用,也强调随后围绕破镜重新出现的恐惧。视角变化可以打断焦虑,却不一定永久治愈焦虑。作品允许移动与反复,而不是一条整齐向上的进步阶梯。

共同面对恐惧,不等于处境相同

安托万是从阿尔及利亚战争中休假的士兵。他的脆弱使相遇不只是理想男性终于认可美丽女性。两个人可以回应彼此的恐惧,同时仍处于不同社会位置、面对不同危险。战争也把公共历史带进这个下午,拒绝把克莱奥看似私人的危机放在政治之外。

交谈有其意义,却不能证明异性恋爱情能够解决女性从属,也不能把向他人开放当成医疗手段。瓦尔达将结尾描述为时间突然悬置,把相遇留给观众。成为可能的是一种面对不确定性的关系,不是所有困难已经消失的保证。

摄影机对马尔尚面孔的吸引,仍保留值得分析的张力。电影可以质疑美貌的权威,同时也提供欣赏美貌的愉悦;女性导演并不自动使每个影像摆脱客体化。克莱奥的移动能力、物质舒适与可以陪伴她的人,也影响她能够怎样度过下午。她走向他人的过程,不应被当成适用于资源不同女性的统一进度表。

到了《拾穗者》,瓦尔达把衰老的自己也放在被拍摄者身旁。两部作品可以将观看连回具体身体,同时保留虚构歌手与纪录片作者的区别。问题不再是克莱奥是否终于发现一个纯净自我,而是当外表与别人的安慰都无法使她免受伤害时,她怎样仍然行动、感知,并与人建立关系。

读者回应

讨论

分享你的观看感受与延伸思考。

加入讨论

回应

加载评论中...

支持我们

如果您觉得这些内容有价值,欢迎支持FemRes的持续运营。

支持 Fem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