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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所有的審判:監獄、警務與終結暴力的女性主義鬥爭

監禁女性主義 · 書頁

我們所有的審判:監獄、警務與終結暴力的女性主義鬥爭

作者Emily L. Thuma

Emily L. Thuma 重建 1970 年代至 1980 年代初由被刑事化女性、黑人與酷兒組織者共同開創的反監禁反暴力政治史。《我們所有的審判》改寫了美國反性暴力運動的一條常見歷史線索。主流敘事往往從「家庭暴力終於被法律承認」講到更嚴厲的逮捕、起訴和量刑,彷彿刑事司法擴張就是女性主義進步的自然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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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與導讀

《我們所有的審判》改寫了美國反性暴力運動的一條常見歷史線索。主流敘事往往從「家庭暴力終於被法律承認」講到更嚴厲的逮捕、起訴和量刑,彷彿刑事司法擴張就是女性主義進步的自然結果。Emily L. Thuma 回到 1970 年代至 1980 年代初,證明同一時期還存在另一條被壓低的傳統:黑人、酷兒、被監禁和被精神醫療機構控制的女性,把人際暴力與國家暴力視為相互連接的問題,並據此發展出反監禁女性主義。

第一條線索來自為 Joan Little、Inez García、Yvonne Wanrow 和 Dessie Woods 等被刑事化的自衛者發起的群眾辯護。她們在抵抗強暴或性攻擊後反被當作罪犯,案件迫使運動面對一個根本矛盾:一個在種族、階級和性別上選擇性執法的國家,如何可能成為所有女性的中立保護者?「釋放 Joan Little」逐漸擴展為「釋放所有人」,不是抹去個案差異,而是把法庭防禦同監獄制度、貧窮和性暴力的共同結構連接起來。

Thuma 隨後進入她稱為「監獄/精神醫療國家」的制度網絡。女性在監獄中遭受警衛暴力、強制醫療和隔離,在精神病院中又可能因不符合性別規範而被診斷、藥物控制或剝奪自由。運動者沒有把這些機構視作彼此無關的異常,而是追問誰有權界定危險、瘋狂和可矯正性。這個視角尤其重要,因為「為了她好」的治療語言與「為了公共安全」的懲罰語言,都可能把女性的反抗重新解釋成需要管理的症狀。

書中關於監獄通訊和激進印刷文化的章節,展示了運動基礎設施如何穿過高牆。被監禁女性透過信件、簡報、詩歌與調查報告記錄性侵、醫療忽視和日常抵抗;牆外組織者則負責打字、複製、募款、法律聯絡和傳播。文字不只是見證,而是建立關係和政治分析的技術。誰能把一封信送出去、誰承擔編輯和郵寄成本,直接決定某種經驗能否從「個人申訴」轉化為公共議題。

這些行動也重畫了反暴力聯盟的邊界。黑人女性、反種族主義白人女性、女同志、囚犯權利組織和精神醫療倖存者圍繞住房、城市空間、警務和女性安全合作,卻並非總能達成一致。有些人強調眼前的法庭勝利,有些人擔心個案英雄化會鞏固「無辜者值得釋放、有罪者可以遺棄」的邏輯;有些組織需要對抗街頭與家庭中的即時危險,同時拒絕把更多黑人和貧困者交給警察。Thuma 保留這些爭論,使聯盟看起來是一種勞動,而不是天然的共同身分。

在研究方法上,本書依靠組織檔案、海報、簡報、法庭材料、口述史和第一人稱敘事,重建那些很少進入大型機構檔案的網絡。它的女性主義貢獻不僅是「補回幾位被遺漏的女性」,而是改變我們判斷運動成敗的尺度:沒有立即贏得全國立法的組織,仍可能創造概念、關係和實踐,影響後來的監獄廢除與轉化性正義。歷史在這裡不是今日口號的直線前傳,而是一組可以重新使用、也必須重新檢驗的工具。

本書的邊界也很清楚。它聚焦美國特定年代和若干城市網絡,無法代表所有反暴力或囚犯組織;倖存下來的檔案會偏向有記錄能力的團體,沉默者依然難以被還原。它提供的是政治譜系而非處理當下危機的操作手冊,也沒有消除一個真實難題:當社群資源不足、危險迫近時,批判警察並不會自動生成安全。把歷史浪漫化為「過去已有完美答案」,會錯過書中最誠實的部分——替代機制從來需要長期建設。

閱讀時可以沿四條線做筆記:自衛案件如何改變「受害者」形象,監獄與精神病院如何共享管理邏輯,印刷網絡如何生產跨牆團結,地方聯盟又如何把女性安全與城市權利連接。隨後與關於強制逮捕、刑事化女性主義和轉化性正義的當代研究並讀,檢驗哪些問題仍未解決。《我們所有的審判》最重要的提醒是:反對性暴力與反對國家暴力從來不是兩項互相抵消的任務;真正困難的女性主義,必須同時承擔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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