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性別女性主義 · 書頁
黑性的兩面
原書名Black on Both Sides
C. Riley Snorton 從奴隸制、婦科醫學、逃逸敘事和公共記憶出發,論證黑人性與跨性別並非兩條相交的歷史,而是在美國共同被生產。
書評與導讀
《黑性的兩面》拒絕把跨性別史寫成由十九世紀性學、二十世紀醫療走向當代身分政治的白人進步線。C. Riley Snorton 不只是「把黑人跨性別者補入既有歷史」,而提出更根本的命題:美國關於性別可變、身體可分類和人格可承認的觀念,本來就在奴隸制與種族化過程中形成。黑人性與跨性別性不是後來相交的兩個獨立類別,而是彼此構成的歷史關係。
全書由奴隸制下的「肉身」開始。透過 Hortense Spillers 等黑人女性主義思想,Snorton 分析被奴役者如何被剝奪穩定親屬、性別和法律人格,又被當作可以出售、繁殖、懲罰與替換的財產。J. Marion Sims 在被奴役黑人女性身上進行婦科實驗的歷史說明,現代醫學關於性差異與可治療身體的知識並非在種族之外產生。醫學一面把黑人身體置於規範性別之外,一面又以它建立白人女性氣質和醫療權威。
「可替換性」同時具有暴力和逃逸的雙重意義。奴隸制把黑人當作可交換物,逃亡者卻可能運用服裝、姓名、職業和性別呈現的可變性逃離監控。Snorton 閱讀逃奴廣告、敘事與戰前北方檔案,不急著用今日 transgender 標籤替歷史人物定性,而關注跨越類別如何成為生存技術。「trans」既指後來形成的身分,也指 transit、transversal 和 transformation:穿越、斜行與改變分類的行動。
這種方法也重讀黑人文學和現代轉型敘事。主流跨性別史常把診斷、手術和公開可見性視為進入現代身分的道路,但這條路以可受醫療和國家承認的主體為中心,往往預設白人性。黑人主體被過度暴露於警察、醫學和新聞,又從「典範跨性別者」形象消失。跨性別規範不只排除不符合性別常規的人,也透過否認黑人性來決定誰的轉變能被視為真實、體面與成功。
結尾對 1993 年 Brandon Teena 案的公共記憶作出干預。同一場暴力中遇害的黑人障礙者 Phillip DeVine,在後來新聞和電影《男孩別哭》中幾乎消失。Snorton 稱此為「DeVine’s cut」:一段生命被剪除,使白人跨性別殉難可以保持單一敘事焦點。重點不只是替紀念名單補一個名字;反跨暴力故事若不分析反黑人主義,就會重現決定誰值得哀悼的階序。
本書不是依年代提供完整傳記的常規歷史,而是一組密集的檔案閱讀、政治命題與歷史方法實驗,這既是原創性也提高閱讀門檻。暴力製造的檔案常只留下醫學觀察、逃奴廣告、犯罪報導和影像,不能被當作透明的黑人跨性別自述。把「trans」擴展為穿越和變動,也需避免把每名逃亡者或異裝者改寫為當代身分。美國材料亦不能取代不同黑人跨性別社群自己的地方史和第一人稱記錄。
對 FemRes 讀者而言,本書改變了「交叉性」的常見用法。種族與性別不是先分別存在,再疊加於一人身上;制度在定義黑人性時已規定性別,在定義正常性別時也生產種族。可持續追問:誰能擁有穩定身分,誰的肉身成為可替換材料,誰必須變得不可辨識才能生存,誰又從公共哀悼中被剪去?與 Spillers、Saidiya Hartman、黑人跨性別作者及反暴力組織並讀,跨性別女性主義必須把黑人歷史放在理論起點,而非多樣性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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