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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義與童年政治:朋友還是敵人?
原書名Feminism and the Politics of Childhood: Friends or Foes?
Rosen與Twamley主編的文集追問婦女與兒童如何共同爭取正義,並以社區照顧者的勞動權利檢驗「兒童優先」的代價。
書評與導讀
「婦女兒童」常作為一個需要保護的整體出現;當資源不足,婦女和兒童又容易被放到相互競爭的位置。Rachel Rosen與Katherine Twamley主編的《女性主義與童年政治》拒絕在這兩個框架中任選其一。文集問的是:如何同時看見兒童的能動性、成人內部的不平等,以及維持彼此生活的勞動,而不預先替任何一方決定其利益?
它把女性主義、童年研究和行動者知識放到同一場對話中。兩位主編並非全部章節的共同作者;不同作者採用論述、訪談與經驗研究,立場也不完全一致。全書的組織從性別與世代的緊張相遇,進入生活勞動,再轉向政治計畫和運動建設。這樣的編排讓關係與衝突成為研究對象,而不是先給出「女性與兒童天然團結」的答案。
不能把依賴者合成一個類別
導論質疑將婦女與兒童黏合的稱謂:它可能把兩者都寫成依賴男性保護、缺乏政治判斷的人,卻掩蓋成年女性與兒童之間的權力。兒童可以有自己的願望、勞動和組織實踐,女性也不能被縮減為通往兒童福祉的服務管道。拆開這個類別,不等於否定彼此依賴,而是讓依賴中的差異能夠被討論。
童年研究對女性主義的挑戰由此變得具體。如果成年人被視為成熟、能判斷,兒童只被當成尚未完成社會化的人,那麼反對性別本質主義的論述也可能保留年齡本質主義。主編要求重新思考哪些人被做成「兒童」、哪些被承認為成人,以及這些界線如何隨階級、地方和歷史改變。這不是主張兒童與成人毫無差別,而是拒絕讓差別自動決定誰能發言。
知識形式也參與分配權威。導論說明,這個計畫試圖讓學術、實踐與運動中形成的知識相互調整,而不把行動者只當研究材料。文集的不同形式不是裝飾性的多樣:一個關心權利的研究若只能由有學術資格的人定義問題,就可能在自己的生產過程中保留它所反對的階序。
兒童優先不能靠照顧者墊付
Susana Borda Carulla關於波哥大社區家庭照顧的章節,使這些問題進入具體制度。她分析的安排把「社區母親」定義為志工,同時要求她們遵守公共計畫的照顧、營養和行政規範。兒童保護擁有強大的道德與法律正當性,照顧者卻需要為自己的勞動是否屬於工作持續鬥爭。
稱謂在這裡改變了成本由誰承擔。把勞動說成志願貢獻,可以讓計畫依賴女性穩定提供時間,卻不以相同方式承認工資、保障和退休需要。照顧者不是兒童權利的外部障礙;她們獲得何種條件,本身影響照顧如何持續。這一章追蹤運動與法律變化,不是把其歷史安排描述成今天哥倫比亞全部托育制度的現況。
章節中的Claudia為孩子爭取菜單規定的食物,進一步阻止一種過分簡單的「照顧者都是無私受害者」圖像。作者記錄她與協會內部資源分配的爭執,也指出照顧者之間的家庭經濟條件不同。公共經費不足、挪用、監督與家庭生計不能被揉成一個道德故事。關注勞動權利,不等於忽略兒童實際得到什麼,也不等於認定所有照顧者立場相同。
這一案例最有力的地方,是把看似相反的權利要求重新放回同一套資源關係。若兒童得到服務的前提,是另一群人長期沒有可靠報酬,制度並沒有解決依賴,只是把它隱藏在女性的義務裡。反過來,承認照顧者權利也必須關注服務是否可得、兒童有沒有表達自身需要的空間;不應把成人的代言自動當成兒童的聲音。
文集並沒有因此擺脫代表的問題。主編承認缺少兒童作者,一些兒童運動也是經成年成員的文字進入書中。讓兩個研究領域交談,不等於已經讓所有相關者參與。這一自我限定為讀者保留了一個判斷標準:誰被談論,誰真正能夠改變討論的議程,又有誰承擔建立對話的時間與勞動?
這部開放取用文集與《必要的勞動》配讀,可比較照顧如何成為公共生活的基礎,又被當成私人責任;與《革命性的母職》並讀,則可進一步問,集體養育能否改變資源與權威,而不只是重新讚美女性願意付出。這些路徑讓「婦女還是兒童優先」的爭論轉向制度如何使雙方的生活都可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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