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種族與性別 · 書頁
不再隱形:針對黑人女性與有色女性的警察暴力
原書名Invisible No More: Police Violence Against Black Women and Women of Color
Andrea Ritchie 記錄黑人女性、原住民女性、移民女性、性工作者和跨性別女性遭遇警察暴力卻常被公共敘事抹除的歷史。《不再隱形》針對的是警察暴力敘事中的雙重缺席:主流反種族主義討論常以黑人男性為預設受害者,主流反性別暴力討論又常把國家想像成女性的保護者。
書評與導讀
《不再隱形》針對的是警察暴力敘事中的雙重缺席:主流反種族主義討論常以黑人男性為預設受害者,主流反性別暴力討論又常把國家想像成女性的保護者。安德烈婭·J·里奇把黑人女性、原住民女性、其他有色女性,以及跨性別和性別不順從者置於中心,證明她們並非國家暴力的邊緣例外。她們的遭遇看似稀少,往往不是因為暴力少,而是報案、媒體、統計、訴訟與運動記憶共同決定了誰能成為可辨認的「警察暴力受害者」。
里奇從奴隸制與殖民統治留下的制度譜系寫起。巡奴、驅逐原住民、移民執法和對貧困者的公共秩序管理,從來不只控制勞動力或領土,也規訓性別、性、親屬關係與生育。黑人女性被當作強壯到不會受傷,又失控到必須壓制;原住民女性的身體被置於殖民管轄裂縫;不符合白人女性氣質的人更容易被解讀成威脅。這段歷史使當代案件不再像若干「壞警察」的偶發失控,而是延續已久的治理範式。
全書把 Sandra Bland、Rekia Boyd、Dajerria Becton、Monica Jones、Mya Hall、Eleanor Bumpurs、Kayla Moore 等人的故事放入制度結構。她們分別遭遇交通攔查、致命槍擊、校園與街頭管控、以賣淫為由的推定、障礙危機處置和對跨性別身體的暴力。列出名字不是為了製造悲劇名錄,而是展示警務如何重複同一套判斷:誰的憤怒被讀成攻擊,誰的求助被當作拒捕,誰的存在本身被視為可疑,誰的死亡又因不符合公眾熟悉的受害者形象而迅速消失。
里奇按「女孩、障礙、警察性暴力、性別邊界、性工作、母職以及警方對暴力的回應」等主題組織證據。由此出現一種關鍵結構:有色女性在公共空間、學校、福利與家庭系統中被高度監控,卻在遭受家庭暴力、性侵或警察傷害時得不到相應保護。黑人母親可能因被認為保護孩子不足而受罰,也可能因積極保護而被視為挑釁;性工作者既被頻繁盤查,又難以讓性侵指控被相信。「過度可見/不可見」不是矛盾,而是同一權力選擇何時看見身體、何時抹除傷害的方式。
作為警察不當行為律師、研究者與組織者,里奇把法律文件、媒體報導、訪談、運動檔案及自己的經驗結合起來。這種方法不只是「補上女性案例」,而是改變警察暴力的定義:性羞辱、侵入式搜身、以監護權相威脅、對障礙危機的強制處理和移民執法,都須與槍擊和拘押死亡一起分析。她也記錄 #SayHerName 等運動如何挑戰記憶政治,讓被抹去的名字成為組織、政策倡議與跨群體聯盟的起點。
本書對女性主義最尖銳的挑戰,是反暴力運動不能一面反對男性暴力,一面把更多權力交給同樣會實施性別化暴力的警察。訓練、女性警員、隨身攝影機或「社區警務」或許能改變部分程序,卻不會自動改變對黑人女孩、性工作者、跨性別者、障礙者和移民的犯罪化。里奇並非要求忽略眼前危機,而是讓安全的資源結構進入問題:住房、醫療、收入、移民身分、同儕危機回應與倖存者主導的支持,是否得到至少與執法相當的投入?
本書橫跨多個世紀、群體和警務場景,其廣度也帶來取捨。許多案例只能得到有限篇幅,不同原住民族、移民社群和地區警務史的差異無法充分展開;2017年以後關於黑人跨性別者、疫情時期執法、2020年起義及警察預算的爭論也需要後續材料。個別身分稱謂和運動策略會隨社群實踐更新。讀者不應把書中群體合併成一個同質的「有色女性經驗」,而應用其交叉方法辨認差異如何改變暴力形式和組織需求。
可以按兩條線閱讀:一條追蹤從殖民遺產到當代「犯罪化網絡」的制度連續性,另一條橫向比較障礙、性、母職和性別表達如何改變警務接觸。隨後與《被逮捕的正義》對讀,理解私人男性暴力與國家暴力的矩陣;再讀《把黑人女孩推出學校》和《不再需要警察》,接上學校紀律與替代安全方案。對 FemRes 而言,它提供的不只是需要收錄的姓名,而是一條編輯原則:每當一個公共問題宣稱代表「女性」或「黑人」,都要檢查其預設主體是誰,以及邊緣者的缺席究竟是資料空白,還是制度已完成的一次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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