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性別女性主義 · 書頁
跨性別厭女簡史
原書名A Short History of Trans Misogyny
Jules Gill-Peterson 追溯殖民統治、種族化警務、勞動與公共空間如何形塑現代跨性別厭女,並關注被女性化者的抵抗。
書評與導讀
Jules Gill-Peterson 的《跨性別厭女簡史》不只追問誰對跨性別女性施暴,也追問社會如何讓這種暴力顯得尋常、可預期,甚至像是有理由的。出版社目錄將全書分成三章:「全球跨性別恐慌」、「美國內戰前城市中的性」與「同性戀世界的 Queens」,最後以 mujerísima 和「稀缺女性主義」作結。這個篇幅精煉、論戰性鮮明的結構,把解釋從個人心理移向種族、性別、勞動、殖民統治與公共空間的歷史組織方式。
理解全書的關鍵詞,首先要分清作者所說的「被女性化者」(trans-feminized people)。它指在權力關係中被賦予、規訓或因女性氣質而變得脆弱的人,不等同於「跨性別女性」,也不能告訴我們每位歷史人物如何理解自己。這個區分很重要,因為作者穿梭於不同年代與檔案,今日的身分分類未必適用。出版社介紹列出紐約、新奧爾良、倫敦、巴黎、英屬印度、菲律賓、夏威夷,以及拉丁美洲 travesti 社群等地點。作者並非聲稱這些歷史完全相同,而是追問國家權力與社會制度如何在特定情境中,使不同的女性氣質變得可辨認、可治理,也更容易遭受暴力。
第一章「全球跨性別恐慌」把人際暴力與殖民、國家暴力連在一起。《Hypatia》的一篇書評討論作者對英屬印度 hijra 社群的分析:殖民官員以性道德和犯罪分類重新描述多樣的社會位置,同時限制其公開生活與謀生方式。這是書評者對作者歷史分析的概述,不是對殖民統治前所有 hijra 生活的透明描述。全章更大的論點是,「恐慌」有其歷史條件:警務、帝國治理以及種族化的性觀念,能使報復看起來像常識。暴力不是不可避免的,也不能只用施暴者的個人恐懼解釋。
第二章轉向美國內戰前的紐約與 Mary Jones:一名黑人性工作者在 1836 年被捕,並因重大竊盜案受審。現存證詞和報紙紀錄不足以完整說明 Jones 如何理解自己、性別或生活。作者沒有把不完整檔案當作她具有今日跨性別身分的證明,而是利用檔案留下的空白,追問性別、種族化、性工作、財產、移動與生存如何交織。《Hypatia》書評將此概括為受歷史邊界約束的重構:Jones 的紀錄開啟了關於物質限制中謀生與行動的問題,而不是讓後人替檔案無法確定的身分下結論。
第三章「同性戀世界的 Queens」討論 1960 至 1970 年代美國城市中當時被稱為 street queens 的群體,以及他們與變化中的同性戀文化之間的關係。作者追問:為什麼跨女性氣質的身影能成為同性戀文化的重要象徵,而當事人仍可能面對警務、貧窮,或被排除在較體面的同性戀政治之外?《Hypatia》書評提到作者討論 Sylvia Rivera、Marsha P. Johnson 等活動者的歷史,也分析「被看見」不能自動帶來安全或解放。被代表、被慶祝,不等於獲得住房、安全、收入或政治參與。表演性的 drag 與 street queens 的不穩定生活也不能被壓成同一種身分或經驗。
結尾將 mujerísima 與「稀缺女性主義」並置,把分析推向政治想像。這個詞在書中關聯拉丁美洲 travesti 活動者的脈絡,以及對豐盛、過度女性氣質的肯定,不應被當成普遍身分標籤。Gill-Peterson 質疑一種以「承認、安全或性別正當性必須分配給有限少數」為前提的結盟政治:當女性氣質不再被視為稀缺資源,當被女性化者不必先變得體面才有資格提出需求,聯盟會如何改變?作者在 Verso 訪談中也強調,跨女性氣質者的利益與領導力不能為了一個自稱「為所有人」的未來而被拋下。
本書的全球框架邀請讀者比較歷史,卻不能取代地方研究或社群的自我命名。它篇幅短、論點鮮明,無法代表每一位跨性別女性、hijra、travesti、原住民族社群或地區歷史;檔案的沉默也限制了我們對個人生活能負責任地作出什麼判斷。想繼續讀同一作者的另一項研究,可看《跨性別兒童史》:那本書聚焦二十世紀美國醫學檔案,以及兒童如何參與性別知識的形成;它是範圍不同的早期作品,並非本書全球史的續篇。參閱出版社書目與目錄、Gill-Peterson 的 Verso 訪談,以及《Hypatia》的學術書評和《Pacific Historical Review》的書評。作為女性主義史讀物,它最尖銳的問題不是如何把跨性別女性塞進既有的厭女論述,而是種族化、國家支持的女性氣質管制,如何從根本上形塑誰能被視為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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