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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女性

戰爭與和平 · 書頁

黑衣女性

原書名Women in Black: Against Violence, for Peace with Justice

作者Cynthia Cockburn and Sue Finch

一部橫跨三十餘年與五大洲的女性主義運動史,記錄 Women in Black 如何以黑衣、靜默守夜和在地聯盟反對占領、戰爭、軍國主義、種族隔離與性別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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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與導讀

《黑衣女性:反對暴力,爭取有正義的和平》既是運動史,也是一份被搶救下來的集體檔案。女性主義社會學者與和平行動者 Cynthia Cockburn 於 2018 年開始寫作,2019 年去世前把未完成書稿和二十箱資料交給同伴;Sue Finch 與 Women in Black 網絡成員補完餘下章節、核對紀錄並加入各地故事。成書因此沒有把活的網絡收束成單一創始人的傳奇,而保留了行動知識如何在人與人之間接力的痕跡。

運動有一個明確起點:1988 年的以色列。第一次巴勒斯坦大起義爆發後,女性在公共空間穿黑衣靜立,要求結束對約旦河西岸和加薩的占領。本書把行動放回高度軍事化且不平等的以色列—巴勒斯坦關係,記錄猶太裔以色列女性、巴勒斯坦裔以色列公民與被占領土上巴勒斯坦女性之間困難而必要的合作。這個起點很重要:Women in Black 不是來自抽象的「女性天生愛和平」,而是對具體國家政策、領土統治和自身社會責任的反對。

它最穩定的行動形式極為簡潔:在人流密集處定期守夜、穿黑衣、多數時間保持沉默,並以醒目標語提出政治要求。黑色使哀悼可見,沉默則拒絕進入喧鬧且男性化的戰爭語言;但兩者都不等於被動。各地成員也採用街頭劇場、遊行,以及封鎖通往核試驗或武器裝配場道路等直接行動。政治力量不只在一次壯觀表演,而在固定時間重回同一地點,讓新聞週期試圖遺忘的暴力持續留在公共視野。

本書接著追蹤這套「行動公式」如何跨境變形。耶路撒冷守夜出現僅半年後,美國猶太女性和平行動者便開始響應;義大利 Donne in Nero 將守夜與訪問衝突地區結合,南斯拉夫解體時期的 Žene u crnom 則把反軍國主義、反民族主義與面對戰時強暴連在一起。英國、西班牙、比利時、印度、南非、中南美洲及亞美尼亞的篇章顯示,Women in Black 不是由總部指揮的組織,而是以網站、國際聚會、共享符號與關係維繫的網絡,每個地方都重新定義自己反對的暴力。

這種結構實踐的是跨界女性主義,而非假定所有女性天然相同。軍國主義連接戰場、邊境、警察、家庭與經濟:強暴、女性殺害、種族隔離、占領、迫遷,以及公共財富流向軍費,並非互不相關的議題。Women in Black 與其他女性主義、和平、反種族主義和反核運動共同行動,把道德憤怒轉成聯盟。然而聯盟始終帶來政治難題:誰能代表衝突、誰承擔公開反對本國政府的風險、國際關注與資源流向何處,都需要持續協商。

Cockburn 與 Finch 的方法介於參與式運動史、檔案重建和政治分析之間。章節沿著以色列—巴勒斯坦、美國、義大利、前南斯拉夫、英國、歐洲連接點、印度、南非、美洲和亞美尼亞移動,既記錄組織與關鍵事件,也保留行動者對黑衣、靜默和團結意義的反思。Cockburn 去世後由網絡共同補寫,使本書本身成為它所描述的倫理案例:沒有人擁有全部歷史,保存記憶也屬於運動基礎設施。

這種內部視角同時構成侷限。作品更重保存與鼓舞,較少系統衡量守夜如何改變政策或公眾態度;不同地區資料密度不一,也可能遺漏未進入檔案的小組和爭論。去中心化保護地方自主,卻使共同問責、資源不平等與「女性」作為政治主體的邊界更難統一處理。尤其閱讀以色列—巴勒斯坦章節時,不能讓跨境姊妹情誼抹平占領中的權力不對稱,仍須補充巴勒斯坦女性主義者自身的歷史與當代判斷。

最好的讀法是先細讀一個地方章節,再與另一地比較:同樣的黑衣與靜默在當地指向什麼,行動者對誰說話、承擔何種風險,又建立哪些聯盟?接著把這套問題帶回當代抗議設計——符號是否服務明確訴求、重複行動如何維持、照護與檔案由誰承擔、受影響最深的人是否保有決定權。Women in Black 的遺產不是可複製的視覺品牌,而是一種耐心的政治技術:讓哀悼拒絕私有化,讓和平必須包含正義,讓持續在場成為對軍事化遺忘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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