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译女性主义 · 书页
翻译中的性别:文化身份与传播政治
原书名Gender in Translation: Cultural Identity and the Politics of Transmission
雪莉·西蒙这部女性主义翻译研究的奠基之作,探讨了性别如何塑造翻译实践,认为翻译不是中性的意义传递行为,而是对文化意义的政治性介入。
书评与导读
雪莉·西蒙(Sherry Simon)的《翻译中的性别:文化身份与传播政治》(Gender in Translation,1996年)被公认为女性主义翻译研究的奠基文本之一。这一领域考察性别、语言与文化传递政治之间的复杂交汇。在西蒙介入之前,翻译研究主要由“忠实”和“对等”范式主导,这些范式将翻译想象为一种中性的、几乎机械的意义转移过程。西蒙借鉴女性主义理论,解构了这些隐喻,揭示了其中隐藏的深层性别假设。她认为,传统的翻译话语充斥着父权制二元对立:“原作”被塑造为阳性的作者/父亲,而“译文”则是其阴性的、次等的、派生的复制品——一个服侍主人文本的“女仆”。通过揭露这种等级结构,西蒙开辟了一个新的研究领域,探讨性别如何形塑我们用来思考语言、作者身份和阐释的基本概念。
西蒙的核心论点是,翻译不是透视原文的透明窗口,而是一种具有生产性的改写行为。每一次翻译都涉及选择——关于词汇、句法、语气和文化指涉的选择——这些选择都受到译者身份的影响,包括其性别。当一位女性翻译一个文本时,她为之带来了一种特定的历史经验和视角,而这种经验和视角在传统翻译实践中往往是不可见的或被贬低的。西蒙考察了几位开创性女性主义译者的工作,包括翻译魁北克女性主义作家作品的加拿大学者。这些译者的目标不是对源文本保持中性的、自我抹除的“忠实”;相反,她们积极介入,运用新词、文字游戏和补充性注释等策略,来突显那些可能在翻译中丢失的女性主义意涵。这种做法有时被称为对文本的“劫持”或“女性掌控”(womanhandling),是一种让女性声音跨越语言和文化边界被听见的政治行动。
这本书还探讨了女性在翻译史册中被历史性抹除的问题。纵观历史,翻译一直是向女性开放的少数文学活动之一,正是因为它被视为一种次等的、派生的写作形式,而非“原创”。然而,这种边缘化是一把双刃剑:虽然它使女性得以进入文学世界,但也遮蔽了她们的智力劳动。西蒙重新发掘了那些在文化间思想传递中扮演关键角色的女性译者的故事,从中世纪到启蒙运动,再到20世纪。这些女性不仅仅是被动的传输管道,而是积极的行动者,她们塑造了文本在目标文化中的接受,往往引入挑战现状的新思想。
此外,西蒙还涉及翻译的后殖民维度。她指出,译者作为“叛徒”的隐喻(意大利谚语“traduttore, traditore”,即“译者即叛者”)对殖民权力的臣民有着特殊的共鸣,对他们来说,语言之间的穿越始终伴随着关于忠诚和身份的问题。女性主义和后殖民主义的视角在对翻译作为权力场域的批判上汇合,揭示了主导语言如何常常抹杀源文化的特殊性,尤其是其中边缘群体的声音。西蒙呼吁一种关注这些权力动态的“厚翻译”实践,使译者的劳动和其选择的政治利害关系变得可见。
《翻译中的性别》对翻译研究和女性主义理论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帮助确立了女性主义翻译研究作为一个被认可的子领域,激励了一代学者去考察性别如何在不同历史和文化语境中渗透翻译实践。它也促进了翻译研究中更广泛的“文化转向”,使该领域从纯粹的语言关切转向身份、权力和再现的问题。西蒙的工作提醒我们,语言从来不是中性的;它是一个意义被争夺、身份被锻造的战场。在全球交流日益频繁和语言杂糅化的时代,她对翻译政治的洞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切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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