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娜·迪爾曼

《讓娜·迪爾曼》（法語全名：Jeanne Dielman, 23, quai du Commerce, 1080 Bruxelles）是比利時導演香特爾·阿克曼（Chantal Akerman）年僅25歲時執導的傑作。它不僅是女性主義電影的里程碑，也是世界電影語言的一次革命，重新定義了先鋒電影（Avant-garde Cinema）的可能性。

在傳統電影中，削土豆、洗碗、擦桌子這樣的鏡頭通常會被剪掉，因為它們被認為是“不推動劇情”的。但阿克曼恰恰把這些被刪除的女性時間作為了電影的主體。影片極其細緻地展示了女主角讓娜·迪爾曼（Delphine Seyrig 飾）三天的生活。我們看到她如何精確地通過賣淫來維持生計，如何有條不紊地照顧青春期的兒子，如何機械地完成繁重的家務。阿克曼用這種方式宣稱：女性的家務勞動也是一種值得被觀看的景觀，甚至比動作片中的槍戰更具張力。

阿克曼使用了低機位（與導演視線齊平）和固定的長鏡頭。攝影機不動，讓娜在畫框內進出。這種激進的形式主義策略迫使觀眾去體驗那令人窒息的時間流逝感。這種“無聊”不是失誤，而是核心。通過這種物理上的時間重壓，觀眾切身體會到了被困在家庭空間中的女性所承受的結構性壓迫。正如阿克曼所說：“我給那個把這輩子都花在洗洗刷刷上的女人以銀幕生命……她的姿態也是美好的。”

電影的前大半部分展示了完美的秩序。讓娜的生活像時鐘一樣精準。然而，在第二天下午，這個秩序出現了一絲微小的裂縫（煮土豆煮過頭了）。這個小小的失誤引發了多米諾骨牌效應，最終導致了第三天那個令人震驚的結局。這表明，這種父權制下的完美家庭主婦形象，是建立在多麼脆弱的壓抑之上。

長期以來，這部電影被視為實驗電影領域的異類。然而，在2022年英國《視與聽》（Sight & Sound）雜誌邀請全球影評人評選“影史最偉大的100部電影”時，《讓娜·迪爾曼》力壓《公民凱恩》和《迷魂記》，榮登榜首。這一登頂不僅是對女性導演的認可，更是對先鋒電影價值的肯定。阿克曼證明了形式的實驗不僅僅是美學遊戲，更是表達女性經驗的最有力武器——因為傳統的電影語言本身就是父權制的，我們必須發明新的語言來講述女性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