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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遷行

去殖民女性主義 · 書頁

朝聖/遷行

原書名Pilgrimages/Peregrinajes

作者瑪麗亞·盧戈內斯

瑪麗亞·盧戈內斯將聯盟寫成一種有位置的實踐:記住複數的自我,理解不同社會世界中的抵抗,並改變讓壓迫看似無法逃脫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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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與導讀

《Pilgrimages/Peregrinajes》不是一篇連貫展開的專論,而是瑪麗亞·盧戈內斯十篇文章的結集,凝聚了她多年參與基層組織、民眾教育與女性主義哲學的思考。序言邀請讀者以「理論—實踐」的方式閱讀:理論必須回應它所生長於其中的關係和運動。貫穿全書的聯盟不是一份由身分完整的群體簽訂的共識,而是一種能夠改變人們共同看見、言說和行動之可能性的方向。文章從不同角度回到同一個難題:當支配制度也在塑造自我、選擇以及抵抗得以表達的公共意義時,人們如何抵抗彼此交織的壓迫?

前三章說明,僅僅呼喚「能動性」並不能解決這個難題。在〈面對面交談〉中,盧戈內斯區分種族化與族裔差異、種族主義與族裔中心主義,並分析當種族和文化差異被消音時,探究如何被扭曲。一場談話表面上可能開放,卻仍把某一方對現實的描述當作不可理解,或保護白人/盎格魯探究者不必檢視自身的位置與判斷能力。第二章轉向那些把壓迫描述為幾乎不可逃脫的理論。盧戈內斯追問:當可選的道路早已被他人的權力安排,一個受壓迫者如何形成意圖並付諸行動?她所說的「實踐三段論」指以行動為終點的推理;壓迫可以改造這種推理,卻不等於把人變成沒有思想的客體。複數自我與閾限空間因此不是把解放化約為意志力,而是幫助我們理解:在一個社會世界中形成的意圖,如何揭露另一個世界的限制;以及為何必須透過集體鬥爭改變結構,才能讓這些意圖成為可實踐的生活。

由此進入本書最廣為人知的「世界」漫遊,但盧戈內斯賦予它的要求遠高於角色扮演,或一句「設身處地」。人在不同世界裡會被不同地理解,也擁有不同的行動空間;同一個人在某處可能被承認為主體,在另一處卻被當作他人意志的工具。「遊戲性」意味著進入另一個世界時不宣稱自己已經理解它,留意對方如何理解自己,並允許熟悉的分類受到動搖。「愛的感知」不是治療權力不平等的溫情辦法:它要求在不融合的前提下建立認同,在不把他人經驗變成自己的鏡子的情況下給予承認。盧戈內斯也提醒讀者,若一個人完全安適於某個世界,反而可能不再旅行,也不再覺得有必要向其他世界學習。這是一種負責任的關係實踐,不是文化觀光,更不是迅速「懂得」另一個人的捷徑。

接下來的文章說明,關係不能被簡化為善意。〈難以駕馭的憤怒〉依據憤怒的歷史、對象和可能性加以區分:有些憤怒表達受到不公對待的判斷;有些被壓倒、難以被傾聽,或來自一個主流聽眾拒絕承認其意義的世界。盧戈內斯沒有把所有怒火浪漫化為解放力量,卻拒絕讓受控、容易被接受的憤怒成為唯一算得上知識或政治表達的聲音。〈純潔、混雜與分離〉接著挑戰人和群體能夠被切分成乾淨、自足單位的幻想。她用「凝結」來指稱一種無法被拆成純粹部分、也無法被吸納進統一整體的抵抗性多重狀態。盧戈內斯把這個論點置於拉丁裔女性寫作與 mestizaje 的脈絡中;不能把它抽離為普遍的「混血/混雜頌歌」。〈回旋的感知〉則追蹤殖民目光如何塑造被置於彼此對立位置者之間的關係,追問當主導分類和制度未受質疑時,敵意如何橫向傳播。幾章連讀,會看到聯盟是一種察覺權力如何穿過感知、情感與歸屬邊界的實踐。

後幾篇把這種方法帶進具體的社會地理。〈從 barrio、酒吧到運動的斷續行進〉跟隨一位拉丁裔女同志在 barrio、酒吧和美國女同志運動之間移動。無論是被想像為真實純粹的社群,還是進入更廣闊的運動,都不自動帶來自由:異性戀民族主義可能讓她在家園中無法言說,而以盎格魯經驗為中心的女同志政治也可能要求她把語言、地方或文化差異留在門外。文章的雙語與形式轉變本身也參與了論證;其中的稱謂與場景屬於特定歷史政治語境,不能當成普遍身分地圖。〈社群與家園對激進政治的誘惑和危險〉同樣拒絕在浪漫化共同體和孤立個人自由之間二選一:社群可以維繫抵抗,也會複製性別或其他排斥。〈街頭漫遊者的戰術策略〉質疑一種理論等級:彷彿置身事外的規劃者才擁有理論,而穿行街頭的人只有求生戰術。盧戈內斯由此提出「主動主體性」與戰術—策略實踐:有位置的意義生產和夥伴關係能夠挑戰制度編排的空間,理論本身也必須承認自己捲入這些關係。「街頭漫遊者」在此是哲學形象,不是對性工作者的稱呼,也不是將不穩定生活浪漫化。

連起來讀,這十篇文章提供的是一套實踐方法,而非毫無縫隙的完整系統。它們的詞彙會變化,形式在分析、自傳性反思、雙語寫作和政治發言之間移動,概念之間也保留張力。這種難讀性是方法的一部分,但也要求讀者謹慎:「有色女性」、「社群」、「世界」和「聯盟」都不代表內部同質的群體。可以先讀第二至四章,理解能動性、複數自我和「世界」漫遊;再讀第五至七章,跟進憤怒、混雜和殖民目光;最後讀第八至十章,觀察性、社群與街頭政治實踐。全書重要的女性主義貢獻並非「差異自然會帶來團結」,而是指出團結需要持續而具體的工作:傾聽抵抗性的意義,正視自己如何捲入支配,並改變那些讓某些人的意圖無法實現的安排。

**版本與出處:**Rowman & Littlefield 於 2003 年出版的平裝本,ISBN 9780742514591。可參閱出版社書目與目錄及期刊對 1987 年「世界」漫遊論文的記錄。若想比較聯盟如何透過多元聲音與文類形成,可繼續讀格洛麗亞·安薩爾杜瓦編選的《Making Face, Making Soul/Haciendo Caras》;這是 FemRes 的延伸閱讀建議,不表示兩書可以互相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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