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女性主義 · 研究
重訪生態女性主義:拒絕本質主義,並在物質女性主義環境主義中重新安置物種
Ecofeminism Revisited: Rejecting Essentialism and Re-Placing Species in a Material Feminist Environmentalism
Greta Gaard 重訪生態女性主義的爭議史,區分必要的反本質主義批評與對整段思想傳統的排斥,追問這種排斥如何切斷性別、種族、階級、殖民主義、物種與環境正義之間的分析。
摘要
這是一篇思想史論證:拒絕將女性與自然本質化,同時重新找回生態女性主義的研究與行動脈絡,並追問當女性主義將生態關係與非人類物種排除在研究範圍之外時會失去什麼。
研究導讀
Greta Gaard 的論文既是一段生態女性主義思想史,也在追問一項理論傳統如何被記住。她回到這個領域在 1980 年代的發展、1990 年代的批評與爭論,以及後來許多連結女性主義與環境議題的研究改用「女性主義環境主義」或「性別與環境」等名稱的過程。Gaard 並未宣稱所有批評都站不住腳:她承認,部分生態女性主義論述確實把女性與自然等同,落入性別本質主義。她反對的是把這個支流當成整個傳統,再以簡化後的形象抹去更多元的研究與行動。
論文的歷史例子讓這種多樣性變得具體。Gaard 描述女性主義和平與環境行動,也回顧將核軍事主義、女性健康、糧食安全、林業、勞動、殖民發展、種族與動物關係放在一起討論的文集。這些並非被一個流行標籤偶然收攏起來的不同議題;它們共同挑戰那些把環境傷害與性別化勞動、種族化暴露、帝國權力或對其他物種的暴力割裂開來的界線。她也指出,一個領域若因敵意的概括而放棄自己的名稱,其思想譜系便更難被看見;後來的讀者可能會把相關論點誤認成沒有女性主義歷史的新發現。
論文最有啟發性的區分之一,是拒絕本質主義不等於拒絕生態分析。Gaard 認真對待 Bina Agarwal 的批評:不能把「女性」當作內部經驗一致的單一群體;人們取得土地、水、森林等資源的方式,受到階級、地理位置與政治權力形塑。把女性頌揚為天生的環境守護者,可能浪漫化無償照護、讓女性承擔更多勞動,卻不改變誰控制資源。這不是附帶的限制,而是讓問題本身改變:重點不再是女性是否與自然有特殊連結,而是具體的人如何在物質上處於資源關係之中、誰的勞動維持這些關係,以及誰有權決定資源如何分配與由誰受益。
Gaard 還把物質分析延伸到人類社會分類之外。她認為,如果女性主義研究人的身體與社會階序,卻把動物、物種關係和生態系統視為不涉政治的背景,就會失去解釋力。她並不是說女性與動物之間的每一種類比都成立,也不是把不同的壓迫史說成可以互換;她追問的是,支配如何透過彼此牽連的階序而被正常化——人類凌駕非人類、文化凌駕自然,強者則把他人的勞動、土地或身體當成可供使用的資源。論文討論糧食生產、動物倡議、環境健康與物種主義等爭議,提醒我們交叉性分析必須立足具體脈絡:結盟需要正視不均等的歷史與相互牽動的訴求,而不是套用普遍的道德公式。
論文對公共論述的分析同樣鮮明。以《Ms.》雜誌為例,Gaard 追蹤原先以生態女性主義明確討論的政治議題,後來如何轉入範圍更窄的「健康」框架。這項轉變並非無關緊要:個人化的健康建議可能將污染、工業生產與不平等暴露轉化為私人生活方式問題,而不再呈現為政策與權力問題。Gaard 將更廣泛的模式理解為女性主義生態分析遭到邊緣化,也包括其思想來源後來未獲承認的風險。這是她有力的歷史解釋,但不能證明每一位後來的研究者都蓄意抹去思想譜系;區分兩者很重要,才能將文章讀成一段關於承認與遺忘的爭論史,而不是對所有後來研究的籠統指控。
閱讀時也應保留文章的地理範圍。Gaard 明言,她的歷史考察聚焦北美生態女性主義,同時承認該領域受到其他地區運動與思想的影響。它不能代替全球女性主義環境思想的完整歷史,也沒有為原住民族主權、動物倫理、環境正義與不同社群的處境衝突提供一勞永逸的答案。它的價值在於:不浪漫化歷史,卻將它重新找回;不放棄有效批評,也不讓女性主義為了顯得「去本質主義」而縮窄自身關懷,只剩人類社會內部關係。
這篇文章提供兩條可以並行追問的線索:在一項環境議題中,哪些社會關係決定誰承受風險、誰承擔勞動、誰控制資源?又有哪些身體、物種或地方被當成可以犧牲的對象?可在作者上傳的論文全文閱讀原文;期刊卷期目錄確認文章刊於 Feminist Formations 第 23 卷第 2 期(2011),第 26–5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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