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金錢、權力：經濟平等的興衰

金錢不僅僅是貨幣——它是自由、權力和自主權的象徵。幾個世紀以來,女性被系統性地剝奪了對金錢的平等獲取權,以及隨之而來的自由和權力。她們被限制擁有財產或進行房地產交易。即使到了20世紀,女性在沒有丈夫許可的情況下也無法獲得貸款或擁有銀行賬戶。她們可能因結婚或懷孕而被解僱,即使仍有工作,也可能被限制在某些角色之外,被禁止工作更長時間,並且為同等工作獲得比男性更少的報酬。這是一個不公平的交易,女性對此並不滿意。所以她們反擊了。在資深金融記者喬西·考克斯2024年出版的《女性、金錢、權力:經濟平等的興衰》中,她講述了女性為經濟自由而戰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勇敢先驅的鼓舞人心的敘述,她們挑戰社會習俗和法律,包括填補男性空缺的工業崗位並幫助贏得二戰的“羅西們”,其財富幫助創造避孕藥的女繼承人,打破紐約證券交易所男孩俱樂部的大膽投資者,以及以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同工同酬立法命名、拒絕接受歧視的女性。

喬西·考克斯是一位記者、作家、廣播員和公共演講者,曾在路透社、《獨立報》和《華爾街日報》全職工作。作為自由記者,她近十年來一直報道經濟與性別的交集,為彭博社、BBC、《華盛頓郵報》、《福布斯》、《衛報》、《商業內幕》、MSNBC、《財富》等出版物撰稿。她是2020/2021年哥倫比亞新聞學院的Knight-Bagehot研究員,擁有英國巴斯大學的學士學位和哥倫比亞商學院的MBA學位。她是哥倫比亞專業研究學院戰略傳播項目的副講師。《女性、金錢、權力》是她的第一本書,由Abrams於2024年3月出版,記錄了自二戰以來美國女性經濟賦權的歷史,通過那些不為人知的英雄的簡介和故事來講述。有聲讀物(由考克斯本人錄製)獲得了Audiofile Magazine Earphones獎。考克斯的專業知識、獲得主要來源的能力以及作為金融記者的嚴謹性,使她能夠講述一個既深刻歷史又緊迫當代的故事。

《女性、金錢、權力》的力量在於它將經濟史與女性主義分析相結合。考克斯追溯了女性如何被排除在經濟生活之外,不僅通過明確的法律禁令,而且通過更微妙的文化規範、制度障礙和系統性歧視。她展示了金錢如何與權力密不可分——誰控制金錢,誰就擁有做決定、塑造社會、掌控自己命運的權力。當女性被剝奪金錢時,她們也被剝奪了權力。

考克斯從歷史開始,記錄了女性面臨的法律和社會限制。在19世紀和20世紀初的大部分時間裡,已婚女性在大多數西方國家受到“夫妻一體”原則的約束——法律理論認為丈夫和妻子在法律上是一個人,而那個人是丈夫。這意味著已婚女性不能擁有財產、簽訂合同、起訴或被起訴、或保留她們的收入。她們賺的任何錢都在法律上屬於她們的丈夫。她們擁有的任何財產在結婚時都會轉移給她們的丈夫。她們在法律上是“隱身”的——沒有獨立的法律身份或經濟存在。

即使隨著時間的推移法律改革允許已婚女性擁有財產和控制她們的收入,社會規範仍然限制女性的經濟參與。女性被期望成為家庭主婦——照顧家庭和孩子而不是從事有償工作。如果她們工作,那是在結婚前或在家庭需要額外收入的情況下。她們的工作被視為次要的、臨時的——“輔助”收入而不是養家的工資。她們被引導進入“適合女性”的職業——教學、護理、秘書工作——報酬低於男性主導的行業,並且提供較少的晉升機會。

考克斯特別關注第二次世界大戰作為經濟參與的轉折點。當數百萬男性去打仗時,女性被召喚填補工廠、造船廠、飛機廠的職位——以前被認為不適合女性的工作。這些女性,通常被稱為“鉚釘工羅西”(以標誌性的戰爭海報命名),證明了她們可以做任何男性可以做的工作。她們焊接、裝配飛機、操作重型機械。她們為戰爭努力做出了至關重要的貢獻,她們的勞動對盟國勝利至關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戰時工作給了女性經濟獨立和自信。她們賺取了良好的工資——通常比她們在傳統“女性”工作中賺得更多。她們學習了新技能,承擔了責任,證明了她們的能力。她們體驗了經濟自主性和工作的滿足感。許多人不想回到僅僅成為家庭主婦的生活。

但戰爭結束時,社會壓力和經濟政策推動女性離開她們的工作,為歸來的老兵騰出空間。媒體運動宣傳家庭主婦作為理想——認為女性在家裡最幸福,照顧丈夫和孩子。僱主解僱女性或將她們降級到低薪職位。政府政策如GI法案為老兵提供教育和住房福利,但不為女性——即使她們也服過兵役。戰後時期看到了“傳統”性別角色的重申,在這種角色中,男性是養家餬口的人,女性是家庭主婦。

但並非所有女性都回家了,許多人抵制這種推回。考克斯記錄了20世紀中葉開始組織爭取經濟權利的女性。她講述了開創性的女性故事,如凱瑟琳·麥考密克,她用繼承的財富資助了口服避孕藥的開發。避孕藥,在1960年代變得廣泛可用,具有深遠的經濟影響。它使女性能夠控制她們的生育能力,這意味著她們可以推遲或避免懷孕,完成教育,從事職業,並規劃她們的經濟未來。避孕藥通常被稱為女性經濟賦權的最重要技術之一。

考克斯還講述了墨里爾·西伯特的故事,她在1967年成為紐約證券交易所的第一位女性成員。證券交易所是金融權力的終極象徵——一個排他性的男性俱樂部,女性被明確排除在外。西伯特花了十年時間試圖購買席位,面臨一個又一個的拒絕。當她最終成功時,她必須在一個公開敵對的環境中運營——男性同事拒絕與她說話,沒有女性洗手間(因為從未有女性),她的客戶經常低估她。但她堅持,開闢了道路,並最終建立了成功的公司。她的故事象徵著女性在進入男性主導領域時面臨的障礙,以及必要的堅持和勇氣。

書中最重要的主題之一是同工同酬鬥爭。考克斯追溯了這場運動的歷史,從早期的活動家到1963年同工同酬法(以約翰·F·肯尼迪總統簽署成為法律)。該法律規定僱主必須為實質上相同的工作向男性和女性支付相同的工資。這是一個重大的勝利,但執行很弱,並且存在許多漏洞。僱主可以通過給予男性和女性不同的職位名稱來規避法律,即使他們做相同的工作,或者通過聲稱工資差異基於資歷或其他“合法”因素。

考克斯講述了莉莉·萊德貝特的故事,她的案件成為同工同酬運動的象徵。萊德貝特在固特異輪胎公司擔任主管近20年才發現她的報酬比做同樣工作的男性同事少得多。她起訴歧視,贏得了陪審團裁決,但最高法院推翻了,理由是她起訴太晚了(根據法院的說法,她應該在歧視首次發生後180天內起訴,即使她當時不知道)。這一決定引發了公眾強烈抗議,並導致2009年莉莉·萊德貝特公平薪酬法通過,使員工更容易挑戰薪酬歧視。萊德貝特本人成為薪酬平等的倡導者,她的名字成為同工同酬鬥爭的同義詞。

但正如考克斯所記錄的,同工同酬的戰鬥遠未結束。2024年,美國女性每賺1美元,男性賺84美分——這個性別工資差距自2000年代中期以來幾乎沒有縮小。對於有色人種女性,差距更大:黑人女性每賺67美分,拉丁裔女性每賺57美分,美洲原住民女性每賺60美分。差距不僅僅是關於同工同酬——它也是關於女性被引導進入低薪職業,關於她們被排除在高薪行業之外,關於她們無法晉升到薪酬最高的領導職位(玻璃天花板),以及關於她們的工作因為懷孕或照顧責任而中斷。

考克斯探討了玻璃天花板——將女性排除在高級領導職位之外的不可見障礙。雖然女性在勞動力中的代表性大致平等(約佔美國勞動力的47%),但她們在高層嚴重代表不足。女性僅佔財富500強CEO的約10%,佔董事會成員的約30%,佔國會的約28%。這種代表不足不僅僅是數字問題;它是權力和影響力的問題。做出決策、設定政策、分配資源的人主要是男性,這意味著他們的觀點和利益主導。

考克斯也檢查了“母職懲罰”——女性在生育後面臨的經濟劣勢。研究表明,母親的收入比沒有孩子的女性低,而父親的收入實際上比沒有孩子的男性高。這部分是因為母親更有可能減少工作時間或退出勞動力照顧孩子,中斷她們的職業並失去晉升和加薪機會。但這也是因為僱主歧視——假設母親不太投入或不太有能力,因此不考慮她們的晉升或支付她們更少。母職懲罰是女性終生收入遠低於男性的主要原因之一。

考克斯還探討了無償勞動問題——女性執行的照顧和家務勞動不被經濟承認或補償。女性平均每天花費比男性多兩個小時在無償勞動上——烹飪、清潔、照顧孩子、照顧年邁的親屬、管理家庭。這種勞動對社會的運作至關重要——沒有它,經濟將崩潰。但它被視為理所當然,被認為是“女性工作”,不值得支付或認可。無償勞動的負擔限制了女性參與有償工作、從事職業和積累財富的能力。

從性別平等歷史的角度看,考克斯記錄了女性經濟地位的進步和挫折。1960年代和1970年代看到了重大立法進步:同工同酬法(1963年)、民權法第七章(1964年,禁止基於性別的就業歧視)、懷孕歧視法(1978年,禁止因懷孕而歧視)。女性大量進入高等教育和職業——到1980年代,女性獲得的學士學位超過男性。女性進入以前男性主導的領域,如法律、醫學、商業。

但進步是不均衡的,並伴隨著反彈。1980年代和1990年代看到了對女性主義的保守反擊——聲稱女性主義“走得太遠”,女性現在有優勢,男性正在受苦。媒體傳播了關於“回家的女性”或“選擇退出”的女性的故事,暗示女性不想要職業。經濟衰退對女性不成比例地產生影響,她們往往首先被解僱。攻擊生育權利和社會支持使女性平衡工作和家庭更加困難。

考克斯也檢查了交叉性——性別如何與種族、階級和其他身份交織創造獨特的經濟劣勢。白人女性面臨性別歧視,但她們的經驗與黑人女性、拉丁裔女性、亞裔女性、移民女性、殘疾女性、LGBTQ+女性不同。有色人種女性面臨雙重歧視——種族主義和性別歧視——導致更大的工資差距、更低的晉升率、更高的失業率。考克斯強調,任何關於女性經濟賦權的討論都必須承認這些差異並解決所有女性,而不僅僅是特權女性面臨的障礙。

書中最有力的方面之一是考克斯如何將歷史敘事與當代分析聯繫起來。她展示了過去的鬥爭如何塑造現在,以及歷史上的不公正如何繼續產生影響。例如,女性被排除在某些職業之外意味著她們沒有建立資歷或專業知識,使她們在這些領域保持代表不足。女性較少擁有財產或投資意味著她們積累的財富較少,影響她們的經濟安全和傳給下一代的能力。女性因照顧責任而中斷職業意味著她們的社會保障福利和養老金較少,導致老年貧困。

考克斯還探討了COVID-19大流行對女性經濟地位的影響。大流行對女性產生了不成比例的影響,這被稱為“她衰退”(she-cession)。女性更有可能在受大流行嚴重打擊的行業工作(零售、酒店、個人服務)。女性更有可能因學校關閉和照顧需求增加而失去工作或減少工作時間。女性更有可能承擔大流行相關的照顧勞動——照顧生病的家庭成員、在家教育孩子。大流行逆轉了女性勞動力參與的數十年進步,將數百萬女性推出勞動力。雖然恢復正在進行中,但對女性職業、收入和經濟安全的長期影響仍在顯現。

但《女性、金錢、權力》最終是一本關於韌性和堅持的書。儘管面臨巨大障礙,女性繼續為經濟正義而戰。她們組織工會,提起訴訟,競選公職,創辦企業,指導年輕女性。她們拒絕接受不平等作為不可避免或自然。她們想象和創造不同的未來。

考克斯以對前進道路的思考結束。她認識到實現真正經濟平等的挑戰巨大。它需要不僅法律改革,而且文化變革。它需要解決根本原因:職業隔離、玻璃天花板、母職懲罰、無償勞動、交叉歧視。它需要政策如可負擔的兒童保育、有薪家庭假、靈活的工作安排、透明的工資、強有力的反歧視執法。它需要男性作為盟友和夥伴,承擔他們公平份額的照顧勞動並倡導工作場所的平等。它需要認識到女性的經濟賦權不僅對女性有益,而且對每個人有益——對家庭、社區和整個經濟。

從女性主義理論的角度看,《女性、金錢、權力》對理解性別和經濟做出了重要貢獻。它展示了經濟不平等不是自然或不可避免的,而是法律、政策、規範和歧視的結果。它將性別分析應用於金融、勞動力市場、財富積累——經常被視為性別中立的領域,但實際上深深地性別化。它認識到經濟權力與政治和社會權力不可分割——女性的經濟賦權是更廣泛性別平等的必要基礎。

喬西·考克斯的《女性、金錢、權力:經濟平等的興衰》是一部及時、重要和鼓舞人心的作品。它是女性經濟鬥爭的歷史,是當前不平等的分析,以及持續行動主義的希望故事。對於任何想要理解女性如何為經濟自由而戰、她們取得了什麼進步、她們仍面臨什麼障礙的人來說,這本書都是必讀之作。它提醒我們,經濟正義是女性主義鬥爭的核心,為金錢和權力的戰鬥遠未結束。正如考克斯所寫:“女性的經濟平等不是遙遠的夢想,而是我們可以而且必須實現的目標。“這是對我們所有人的邀請——學習歷史,理解現在,併為所有女性的經濟正義而工作。